2026年高考结束了,今年高考主科共分 5 套试卷:新高考全国 Ⅰ 卷、新高考全国 Ⅱ 卷、北京卷、上海卷、天津卷。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中国从什么时候开始按地区分卷考试的?
隋唐以前中国古代的经济中心一直在北方,所谓北方就是指秦岭淮河为界,以北为北方,以南为南方。但是自唐安史之乱以后,北方经济遭到战乱破坏,北人南迁,经济重心随之开始南移。经过四百多年五代十国的混乱,直到宋朝时南方才正式成为中国的经济重心。
明末清初著名学者顾炎武在《天下郡国利病书》中作过如下分析:“自昔以雍、冀、河、洛为中国,楚、吴、越为夷。今声名文物,反以东南为盛,大河南北,不无少让。”
他还进一步总结说:这是“天运循环,地脉移动,彼此乘除之理”。所谓“天运循环,地脉移动,彼此乘除”的过程,主要就发生在唐宋时代。
南方经济发展带动文化发展,进而提高了南方人在政治舞台上的地位,这在宋朝也有明显的表现。唐朝宰相中,十分之九出自北方;而北宋宰相72人中,南方人已占到31人。
当时有“东南之俗好文,西北之俗尚质”的说法,由于南方文化发达,南方人在全国统一的科举考试中优势明显。
北宋后期迫于形势,采取南、北分卷制度,特许北方五路(省)别考而单独录取,以维持取士人数的均衡。但这又带来了录取水准南高北低、标准不一的问题。
南宋立国南方,南人顺理成章地在政府中占了压倒多数,以致陆游专门向皇帝进呈《论选用西北士大夫札子》,批评“班列之间,北人鲜少,甚非示天下以广之道也”。
对比七八百年前的东晋南朝,政权虽在南方,掌权的却是北方南来的“侨人”及其后裔,格局大异,确实给人以“天韵循环,地脉移动”的感觉。这是有记录以来第一次分卷“高考”。
后来到了元朝,南方依然是全国的经济重心,但尽管元朝政府在财政上严重依赖南方,在元朝的民族等级制度中,南人却位居最末。因此在元朝,南方人的政治地位远远不能与宋朝相比。
不过,由于具有经济优势,不少南方地主仍然可以通过各种手段谋取政治势力。
手段之一是把持官府。出任江南州县长官的蒙古、色目贵族大多昧于政事,又不熟悉环境,治理地方不得不依赖于当地土豪大姓。在后者花费重金拉拢利诱之下,贪官污吏往往唯命是听。有的地主则直接出任基层职务,规避徭役,武断乡曲。
另一项手段是买官,即挟巨资北上京师,交结朝中贵族,营求官职。
少数民族诗人萨都刺的一首《江南怨》,形象地描述了这种情况:
江南怨,生男远游生女贱。
十三画得蛾眉成,十五新妆识郎面。
识郎一面恩犹浅,千金买官游不转。
侬家水田跨州县,大船小船连淮甸。
买官未得不肯归,不惜韶华去如箭。
杨花扑檐飞语燕,疏雨梧桐闭深院。
人生无如江南怨!
萨都刺另外一首诗里说:“南人求名赴北都,北人徇利多南趋。”
这在元朝是常见现象。江南地主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突破民族等级制度的限制,主要是由经济力量所决定的。所以尽管此时生活在元朝的人,没有分试卷考试,但却通过“钞能力”达成了分卷考试所能得到的结果。
后来,当明朝恢复了汉族统治后,一切又回到常态,南方人在全国政治舞台上的优势地位继续保持。
明太祖洪武三十年(1397),科举会试的录取名单竟然全部是南方人,引发北方士子攻讦,导致多名主考官被杀,史称“南北榜案”。
明洪武三十年(1397)春季会试放榜,上榜五十二人全是南方士子,北方考生集体上书控告考官偏袒南方。朱元璋命人重新核查试卷,确认取中的南方文章水准更高,并无舞弊。
但为安抚北方士人、稳固北方统治,朱元璋严惩主考官,另行重考,新榜多取北方学子。
此后明朝被迫仿照宋朝的办法,确立会试南北中分卷取士制度,按地域划分录取名额,平衡南北人才比例,缓解地域矛盾,后来该制度被清代沿用改良。
新中国成立后:
1958 年:建国后第一次短暂试行分省命题,仅一年,1959 年恢复全国统一卷。
1977 年(恢复高考当年):因筹备时间极短,全部省份各自命题;1978 年立刻回归全国统一试卷,只临时分省一年。
1985 年:上海成为首个长期自主命题试点,单独出卷;2002 年北京跟进自主命题,全国仅 2 地分卷,其余省份共用全国卷。
全国大规模、常态化分省分卷是在2004年
2003 年四川高考试卷被盗事件后,教育部为分散泄题风险,大规模推开分省自主命题:
2004 年新增天津、重庆、辽宁、江苏、浙江、福建、湖北、湖南、广东 9 省市自主命题;
加上原有上海、北京,当年共11 个省市使用本省试卷,其余省份使用教育部命制的多套全国卷(全国卷 I、II 并行);
从此形成全国统一卷 + 多省自主命题长期并存、各省考卷不一样的稳定格局,也就是大家熟知的 “各省分卷考试” 正式全面落地。
2006 年全国分卷考试的格局正式形成,全国自主命题省市扩至 16 个,绝大多数教育大省均单独出卷,分省分卷模式完全定型,一直延续至今。
如今的分卷考试原因很多也很复杂,但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经济问题。
由于各地经济发展水平不均,导致各地教育资源教育水平差距悬殊,为了平衡地区差异,使高考录取相对公平,所以采取各地分卷考试。
另外,还有教学改革,各地教材适配课改,教材进度不一,分卷贴合本地教学;还有下放教育自主权,方便各省结合本地学情、招生需求命题,等等诸多原因。
但从古至今,经济发展水平的不均衡,始终是科举考试、乃至如今的高考分卷考试的最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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