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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米高梅公司要把《大地》拍成电影，派人来中国取景。赛珍珠陪同。然后她亲眼看到了一出荒诞剧。

爱国者们“指派一个村庄给电影公司”，提出了一堆要求——女人必须穿上干净的衣服，头上插着鲜花。男人不能赶水牛，因为“这会让中国看着像中世纪一样落后”，要用拖拉机替换——尽管“在整个中国只有两台拖拉机”。电影里不能出现贫穷、不能出现苦难、不能出现任何让外国人觉得“中国落后”的东西。

赛珍珠拒绝了。她说：那不是中国。于是她被告“毁谤中国”，被驱逐出境。

什么是“毁谤”？说真话就是毁谤。

赛珍珠的《大地》写的是1920年代的中国农村——水灾、饥荒、军阀混战、农民在死亡线上挣扎。她写的不是“好中国”，她写的是“真中国”。但1935年的爱国者们不需要真中国，他们需要一个“能抬得起头”的中国——哪怕那个中国是假的。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一百年后，有人在网上骂莫言“抹黑中国”，理由和当年骂赛珍珠的一模一样——“你为什么不写点好的？”

赛珍珠当年面对的问题是：你到底是要一个真实的中国，还是一个好看的中国？她选了前者。代价是被驱逐。莫言选了前者。代价是被骂了几十年。

赛珍珠后来还想回中国，但直到1973年去世都没被批准。她穿着旗袍离开人世，墓碑上只留下三个汉字。她一生都在为中国说话，但中国不让她回来。

说真话的人，最后往往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