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岁男子庐山徒步失踪,妻子阻止搜救,救援人员找到人后愣住了。
这事儿是上个月底发生的,接到报警的时候天都快擦黑了。老周他们队里五个人刚吃完晚饭,碗还没刷,电话就响了。说是山上有人走丢了,家属还在山下等着。老周抹了把嘴,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后头几个小伙子也麻利地跟上来,手电、绳索、急救包往车里一扔,皮卡颠颠簸簸就往庐山脚底下赶。
到了集合点,天已经全黑了。山脚下停着两辆私家车,其中一辆车门开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个保温杯,里头的水早就凉透了。老周过去跟她打招呼,问她丈夫走丢多久了,走的是哪条道,身上带没带干粮和水。女人抬起头,眼睛是肿的,但说话出奇地平静:"别找了,天黑了,山上路不好走。"
老周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当救援队副队长快八年,家属拦着不让搜救的,这还是头一回。女人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他不会出事的,你们回去吧。"
旁边站着她女儿,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眶红红的,拉着她妈的胳膊小声劝:"妈,爸都一天没消息了,还是让师傅们上去看看吧。"女人甩开她的手,对着老周补了一句:"他带够了东西,就是想一个人静静。你们上去反倒吓着他。"
老周心里犯嘀咕,跟队里几个老伙计交换了下眼神。按规矩,家属要是坚决不同意搜救,他们确实不能强行动员,可人失踪超过八小时,又是在庐山这种野道交错的地方,夜里温差能掉到十度以下,万一出个好歹,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他蹲下来,耐着性子跟女人讲道理:"大姐,我们不是来添乱的,就是沿主路走一趟,喊一喊,万一他崴了脚或者迷路了,我们给个亮光也方便他找回来。"
女人半天没吭声,最后叹了口气:"他心脏不好,血压也高,上个月体检大夫让做支架,他死活不干。"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他说想出门走一走,我拦不住。临走前他把家里的存折、房产证都摆在茶几上了,还写了张纸条,让我别找他。"
老周听到这儿,心往下沉了一截。这事儿他见过类似的——前年有个老师傅,查出肺癌晚期,自己背着包上了武功山,后来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怀里还抱着年轻时候跟老婆的合影。他把手电筒关了,坐在地上点了根烟,问女人:"那您觉得,他这会儿在哪儿?"
女人摇头,眼泪这才掉下来:"我不怕他出事,我就怕你们找到他,把他拽回来。"
那天晚上老周还是带着人上山了。他没让大部队全上去,就挑了三个年轻力壮的,轻装沿着女人说的那条野径走。她丈夫有个习惯,喜欢走没人走的小路,手机上留的最后定位在汉阳峰东南侧一片竹林附近。夜里头山风嗖嗖的,手电光柱晃过去,照见树影张牙舞爪的。走了大概两个多钟头,老周听见前头有动静,不像野兽,倒像是人哼小调。
他摆了摆手让后头的人停下,自己猫着腰拨开灌木往前摸。竹林里头有块大石头,石头上坐着个男人,五六十岁,穿着件深灰色冲锋衣,脚边放着个军用水壶和半袋压缩饼干。他手里捏着根细竹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哼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哼两句停两句,中间还自己笑一声。
老周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手电光照着那男人的后背,男人转过头来,看见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你们来得好快啊。"那语气,就像家里来了串门的邻居。
老周愣住了。他身后跟上来的小刘也愣住了。石头旁边搭了个简易的塑料布棚子,棚子底下铺着防潮垫和薄睡袋,旁边还用石块垒了个小灶台,灶台上架着个搪瓷缸子,里头煮着野菜汤,咕嘟咕嘟冒热气。这人哪儿像失踪的,分明是来露营的。
男人站起来拍拍裤子,往山下看了一眼,说:"我媳妇儿让你们上来的吧?我就知道她沉不住气。"他边说边收拾东西,"这地方我踩过三次点了,水能从溪沟接,柴火遍地是,手机故意关了机,就想清静两天。体检报告那事儿她跟你说了?支架我不做,但我也怕她唠叨,就想着出来待两天,等她气消了再回去。"
老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干了这么多年救援,见过迷路的、摔伤的、被蛇咬的,甚至见过想不开的,但头一回碰见这种——人家是主动消失,带着全套装备,算好了吃喝,规划好了撤退路线,唯一没算准的就是媳妇报警报得太快。
下山的时候天蒙蒙亮了。男人走在最前头,脚步挺稳当,时不时回头跟老周说哪个岔路口容易走错、哪块石头底下有青苔容易滑倒,说得头头是道。老周跟在后头,心里头滋味复杂得很。他想着女人在山下坐了一整夜,那保温杯里的水怕是早就凉透了。她是真怕丈夫出事,又真怕别人把丈夫找回来。那种拧巴,老周能懂——人到中年,病来了,钱花了,脾气上来了,可日子还得过。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光大亮。女人站在车旁边,看见丈夫从林子里出来,先是定了两秒,然后快步走过去,抬手照着他后背拍了一下,拍得挺响:"你发什么神经!"男人嘿嘿笑着躲,嘴里说"这不是回来了嘛",女儿在旁边又是哭又是笑。
老周靠在皮卡车上喝水,看着这一家三口吵吵闹闹地上了车。引擎发动的时候,男人摇下车窗冲他挥手,说了句"辛苦了兄弟"。老周也摆摆手,没多说什么。
后来队里开总结会,有人笑话这一趟出得窝囊,白搭了一宿功夫。老周没接话,把出车记录填好交上去,完了自个儿蹲在队部门口抽烟。他想起那男人在地上画的东西,天太黑没看全,但依稀是个棋盘的样子,画了一半的格子,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他没看清写的是什么,也不想深究。
有些人的失踪,是跟日子请了个假。有些人的着急,是怕这假请得太长。老周把烟掐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山还是那座山,明天还得照常出警,但往后但凡有人报失踪,他总得多问一句——包里带没带水壶,灶台搭没搭好,那保温杯里的水,是不是还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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