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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牯岭秘纪-李德立传》第三章 清凉荒山013(欧版)『原创』
九江有庐山,是当地一大幸运,让庐山为人造福,是明智的抉择,敢于进行宏大设计,是九江和庐山的机遇,官府和官员支持,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功德。
013
陷入困境的李德立,部署宏大战略的李德立,一筹莫展的李德立,充满希望的李德立……
矛盾重重的李德立,无法解开关于中国官府的困惑。
九峰寺的荒地,有卖主,有买主,有契约,有见证,顺从惯例,德化县为了“搞掉”这件事情,是的,他们为了“搞掉” ,让事情凭空消失,而不是真正地依法、以理当作一件案子来办,所以,疯狂抓人,却避开我这个主要的当事者、买主。
别说抓我,连我主动去找他们,他们也是避而不见。
作为县衙,作为官府,这种作风,这种做派,让人如何理喻?
我是个英国人,是个外国人,在他们眼中,是有领事保护的,他们作为基层官府,不便或者不敢仓促抓捕。可是,我想跟他们接洽,主动去和他们沟通,也找不到门,找不到路。由此可以推知,中国的低级人士,中国的普通百姓,一旦事涉官府,他们该有多难。
这里的官府,是个庞然大物,运作起来,让百姓恐惧,不知其几多拳脚。
他们若找百姓的事,分分秒秒;百姓若想求助、几乎没有可能;百姓若欲请求做主,请求说理,那可就像我李德立一样,不得不抓狂了。
有什么办法呢?
一方面,是我已经感觉到的巨大的避暑居住需求;一方面,是庐山开发的完全可行与完全有益——英国、法国和德国的工程设计师,譬如霍华德先生,前些年,我在剑桥大学念书时,他就就已提出花园城市概念,把庐山建设成为一座花园城市,有什么不好呢?
在“需求”和“有益”中间,是我,是尴尬的李德立,在孤军奋战,敌方,阻止我的势力,庞大而又隐秘。
李德立站在长江边,望着滔滔逝水,不停地发问。江水不能告诉他,症结在哪里。
晋朝的自由、散淡,唐朝的个人自主的美好,都曾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上闪光。
陶潜,陶渊明,就是浔阳人,是如今的九江的诗人、辞赋家、散文家,他做过江州祭酒、建威参军、镇军参军、彭泽县令。彭泽县令是他最后的官职,他觉得不舒服,不自在,上任八十多天,便弃职而去,归隐田园。九江府派人去请他,要他做主簿,他辞而不受,依旧闲居。
陶渊明先生不想“为权贵折腰” ,《晋书》记载说:“陶潜素简贵,不私事上官。郡遣督邮至县,吏自应束带见之,潜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
于是挂冠归隐,在家务农种豆。“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陶渊明的“南山” ,就是庐山。家在庐山下,农田在庐山下,花园在庐山下,一边在园子里采摘菊花,一边随意地侧头观望不远处的庐山,心情非常愉快。
假若陶县令在职的话,以他的正直、刚劲,会不会反对上司的霸王口谕,不许捕快和民壮骚扰乡绅?
陶县令受够了权贵的无礼,三十六计,逃为上策,还不如上一任的德化知县?陶潜的“逃”和“潜” ,其实也是在说明晋朝统治的“魔性”吗?
唐朝的庐山,江州司马白居易可以建屋居住。那么,有没有比白司马官阶低的人,更低的人,效仿他,在山上结茅成庐呢?
中国的历史,不记载百姓。全世界的历史,基本上都不记载百姓。
白居易对庐山的迷恋,最深,白居易对庐山的情缘,最长。“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当时的庐山寺院,香火旺盛,人迹丰盈。唐朝的诗人们,多咏庐山,张九龄、李白、徐凝,都有佳句流传,从侧面证实,当时的庐山,不像现在的模样,而是不荒凉、不寂寞的。
如今的大清,这个朝代,惟让人感受到权力的魔鬼在张牙舞爪。
在沉重的挫折中,李德立无法形容忽而被压抑、忽而又泛起的复杂情绪。
对着滔滔的长江叹息,他想起这些年在中国做传教士的艰辛:面对那些挑剔的、有时无理的听众,大声地向他们宣扬上帝,宣扬基督,免费地给他们发送宣传单,发送生活和生产用品,承受无故的误解、嘲弄、鄙视、白眼,接受并艰难地适应缺乏学术研究条件的落后的生活环境,过着单调乏味的日常生活……
对着遥远的高天怅望,他想起留存在英格兰的童年:清凉舒适的英格兰南部海滨,英格兰西南部、英伦海峡北岸的乡村多塞特,冬季的温润,夏季的凉爽……他想起储藏在剑桥大学的青年时代:静心读书的好地方,学院、草地、树林,到处都是学术和趣味。和同学一起去图书馆,查找写论文需要的书籍,看见白发苍苍的老学者在专心地阅读……
以前,觉得最难忍受的,是长江岸边的热,长江岸边的酷暑。阳光烤透了一切,所有的水都在变成蒸汽氤氲上升,人仿佛落入了极端气候的试验场。鄱阳湖盆地,九水入流,热得翻番加倍,人似乎变成了食物,受到火塘和蒸笼的炮制……
可是现在,在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在长江边最热的九江,他觉得最难受的,已经不是“热”了,是中国的朋友们在监牢中受罪而他无法解救,是他的充满善意的庐山花园居住区开发计划遇到了难以对付的阻力。
来自英伦海峡多塞特的游子,上帝的儿子,曾经一次次地发愿,要在此地驻留、生存、扎根、传教、行善……
现在,又到了需要坚定信念的时刻。
如果一个人绝对地忠于上帝,忠于基督,生活中的阻碍,对他而言,至少是不能拒绝的考验。我已经领受了上帝的关爱,接受了基督的召唤,要为无上的主,牺牲安逸,牺牲自我。那么,我在安逸中从事传教工作,肯定没有问题,在艰难困苦中,能不能做一个真正的信徒,虔诚的教徒,恭敬的传教者?
在长江边长久地自省,之后,李德立最后坚信,自己所遇到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基督对自己的意义。困难难以克服,基督对自己的意义也是不可估量的。
应该坚定地相信:上帝会给儿子指明道路。无论前面是什么,无论未来是什么,上帝的光芒总会照耀。李德立从纷乱和困惑中渐渐地走出来,心里残存的不良情绪也消失了,感到受着上帝眷顾的轻松和愉悦,对做过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后悔,对即将降临的命运的考验充满了期待。
次日,李德立就又去找了一次德化县衙。
换了知县之后,这个冷脸官府一如既往。与前不同的是,几乎把牵涉九峰寺绊藤坡荒地买卖的人全部抓进了它后院的牢房,除了万和庚。当然主要事主李德立想要介入,甚至想要被捕,仍旧无门、无路。
李德立倒是收到了县衙的复信。
复信说,县衙接到你的请求书,即着人查问。现已查问完毕。庐山黄龙寺荒林及长冲溪荒坡,并无卖主愿意出售。你说有人打算出售给你小片荒山,现经查问,其人已不同意出售。此事了结,毋需再提。
李德立赶紧去找万和庚,问他:“县衙来查问出售黄龙寺土地的事情,先生又告诉他们不同意出售了吗?”
万和庚说:“县衙查问?没有啊。县衙没有人查问,没有的事。出售黄龙寺土地委托书,由你呈交给他们,我也在等待消息啊。”
事实说明,德化县衙在弄虚作假,在用“莫须有”的人和事来应付李德立,来抵挡和打退李德立。
这样的衙门,还能打交道吗?还能对它抱持哪怕是很小的希望吗?
九江府是德化县的上一级官府,管辖德化、德安、瑞昌、湖口、彭泽五个县,权力当然也大一级。李德立去找九江府,却一次次碰上软钉子。要么上司出去了,你来得不巧;要么请等一等,我们去通报,最后是没找到上司;要么官府有事情正忙,另约个时间再来吧。
碰了几次软钉子之后,李德立发现,九江府在“躲避”他。想找曾经给予过他承诺的理问官,也找不到了。
道台府呢?道台府介于省府与知府之间,道员为正四品官员,级别很高了。和李德立有一面之交的“二府”盛富怀,也算是从四品大员了。只要他们说话,九江府和德化县没有不听的。可是,浔阳道台府为李德立预备的,也是软钉子。
其实,不难分析,德化县衙疯狂地抓人,九江府衙对李德立不理不睬,背后,一定有道台府的“话” 。
很不幸,事实是,李德立无门、无路。
而且,呈交给九江府、道台府的请求书和万和庚的委托书,仿佛泥牛入海,它们连德化衙门那样的应付手段也没有拿出来。
火热的夏天已经降临,李德立冒着酷暑,奔波在德化县衙、九江府和浔阳道台府之间。
德化县衙是必须去的,那些被抓捕、被关在监牢的朋友们,在里边承受折磨。有的被打伤,有的患了重病,得不到医治。他们的家人,妇女儿童,在李德立做礼拜的时候,到礼拜堂请求,平日,聚集在九江圣公会或者九江印刷局,哭哭啼啼,悲痛不止,要求李德立拿出他的仁慈,救出牢狱里的人,结束他们的家庭灾难……
有一次李德立严正交涉:不能见到被关押的朋友,他就要告状到北京了!次日,他接到了“同意探监”的知会书。
整整一天,李德立在“会见房”分别会见被捕的朋友们。买来最好的食物,只要有疾病、伤痛治疗的需求,马上派人购买药品。但这一切,都无法解决根本问题,都无法消释李德立的满腔悲愤,都无法安慰在牢狱中受苦受难的朋友们。
究竟要不要主动撤除绊藤坡荒地的买卖契约?
由于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拄着五尺长棍在旁边监视,李德立没有办法和汇东法师商议案情,但双方似乎都没有屈服于强权的意思。
其余乡绅,像万启勋,有文化的,支持李德立坚持下去;中国籍牧师戴浩臣意志尤其坚定;而超过一半人,将近二十名乡绅,惮于官府压力,惮于牢狱中的酷刑和酷热,愿意主动撤销自己对绊藤坡契约的见证,但是,还看不到县衙释放他们的打算。
李德立坚信,曙光在前!
在圣公会九江分会,在九江印刷局,李德立都为被捕朋友们的家眷预备了就餐间和休息间,告诫秘书,只要他们来了,一定要好言抚慰。
李德立比朋友们的家眷更伤心,但也确实,有时候,他悲哀和愤怒。
为了营救朋友,为了开发庐山,李德立不停地奔波。
他又敦促英国驻九江领事馆发了知会书。知会书要求中国九江官府、德化县衙,尊重人权,从速依法办案,释放无罪的人。
德化县衙有了新动作!——用红色朱砂颜料书写的密令,发给庐山上的所有寺院、道观以及山下所有乡村的“地保”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英国人李德立和其他外国人购买土地的企图” 。
密令告诫并要求:“假若发生任何土地交易,寺院、道观和地保要为此承担一切责任,不得寻找任何借口。一旦发现有人试图购买土地,必须立即报告县衙,不得迟延。”
李德立通过秘密途径,拿到了一份县衙密令的原件。
这是证据,是违背清朝政府和英国政府签订的《九江租地和约》的。九江正式开埠通商,设立英国领事馆,建立海关机构,教堂、医院、学校、街区相继出现,都是遵从和约中给予的权益的。外籍人士在九江居住和生活的基本权利也是合约保障了的。德化县衙的这份密令,无疑是送给李德立的一件反击的武器。
李德立设定了新的策略:先礼后兵。
“先礼后兵”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精髓总结之一。先礼貌地交涉,再强硬地出兵。李德立的具体设定是,先给知府和道台写信。不是像之前那样写信给县衙、府衙、道台衙门,而是给知府本人、道员本人,并且要求回信。之后视情形入衙登堂,去面见他们。
当然,李德立的“先礼后兵”不是“兵战” ,乃是陈述道理。
他起草了两封礼貌的信件,为了保障中国语言的准确无误和分寸适度,专程去请万和庚举人过目、修改。然后回到印刷局,让技术人员制作成了精美的印刷品。前不久从欧洲购进的新的制版设备派上了用场。在信末预留的位置上,以毛笔签上了自己的中文名字:李德立。
多制作了几份,用于自己留存资料,和交给英国驻九江领事馆备案。
信件重申了以前购地报告书的内容和请求,询问他们,是否同意出售或者出租庐山黄龙寺林地和长冲溪坡地,是否支持自己要做的利民、利山、利于九江的大事情。在报告书中,李德立策略地提到了九江府理问给予他的承诺字据一事,他担心强调太过,对理问这位官员不利。
由于确实看上了牯岭和长冲,所以李德立这两封信,不再提九峰山绊藤坡荒地的事情了。
两封信件都没有交给邮差,而是派遣得力的人直接送呈九江府衙和浔阳道台衙门。交代要拿回执,保证收信人能够看到信。
耐心等待回复的日子,和九江的酷热夏季一样漫长。
也由于牯岭和长冲巨大的吸引力、诱惑力,折磨了李德立多年的九江的酷热夏季也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似乎有点可以忍受了。
可能对于九江知府和浔阳道员来说,超越九峰山绊藤坡荒地无数倍大小的庐山牯岭和长冲地块,无论出售还是出租,都是极大的事情,要他们做个答复确乎困难,知府可以请示道员,道员则可能需要请示江西布政司府甚至北京的总理衙门,回信缓慢也是怪罪不得的。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收到了知府的回信。九江知府以例行公事的口吻告诉李德立,为民计议,精神可嘉,然所请之事,需要调查,云云。
又等待了一些日子,收到了浔阳道台府道台大员的复信。
道台的复信非常平易,当然同样地比较空洞。不过在信的末尾说到,此事宜与“二府”商议,二府主管德化县境之事,且二府兼任电报监察员和代理外事工作委员职务。
道台的复信,应该说没有封死购买或租借牯岭及长冲地块的通道,不仅没有封死,而且给了李德立一个指引:跟二府商议。
二府盛富怀,李德立曾经和戴浩臣一起拜访过,不算陌生。于是,李德立马上又着手制作了一份书面的购地申请,《关于购买或承租庐山黄龙寺废地和长冲溪荒坡的申请》 ,言明了购买或承租的诸种理由,陈述了对庐山、对九江的长远益处。
次日,李德立带着购地暨承租申请书,早早地即去拜访二府。
浔阳道台衙门,还是相当气派的。到底是高级的衙门,除非天大的冤情,告状的穷人不敢随便“越级”前来,“越级”前来也不会受理,因而衙门前面比较安静。
大堂,位于七级台阶之上,门额的悬匾上,是粗大的“公廉”两个字,廊柱上镶有木板雕刻的对联。上联是:“庭前树青草绿生意盎然” ,下联是:“院后鹊噪鸦啼冤魂不眠” 。
二堂和三堂也很好看。二堂的门额上悬着“清明”两个大字。三堂的门头,是“勤慎”两个字。
二府的公事房,在二堂和三堂之间大空地的一侧。相对的另一侧也有同样的建筑,跟二堂和三堂围成一座府衙中的四合院。
对面是道员的公事房吗?不确定。接待的衙役把李德立领到了二府的公事房。
其实,三堂后面还有一个院落,李德立不知道。后面有道员的书房和私密接待室,书房写字作画,接待室奉承上司和迎送密友。
二府公事房对面的公事房,门额上有“仁恤”两个字,对联是:“头上天青,必以循理;眼下地瘠,存心不欺。”二府的公事房,悬额为“首道” ,对联为:“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紫红色的窗棂,根根竖立,繁多而又密集,已予人以不一样的感觉,进入房中,柱子和大梁的暗红,尤其让人感到庄重不凡。八仙桌,黑中透红,红中泛黑,锃命瓦亮。文房四宝,精美、高级。两把太师椅,沉重、稳定。
盛富怀请李德立坐了,命令衙中的小仆人看茶。
二府平日饮用的,到底是高级茶叶,香味是实实在在的“茶香” ,而不是民间的“叶香” 。
盛富怀的服装是浅灰黑色的,袖子宽大,肩部光滑,腋下挤满皱褶。胸前有很大一方锦绣纷纭的“补子” ,以两根似乎是假的襻带“挂”在颈根。补子的主色为黄色,上面绣的呢,大约是一只什么好鸟。
盛富怀的帽子和下级官员也不一样,像个乌黑的“盆子” ,盆口朝上,盆子里边卧着一个帽壳,俗称“顶戴”或者“顶子” 。顶戴的最上面是颗大珠子,二府的珠子是淡淡的蓝色,珠子下面是繁琐的铜饰,铜饰“扎着”一大把绳子,绳子紫红如血,从顶上向四面八方披覆下来。
盛富怀的顶戴上,后面拖着雀翎。据说四品和从四品官员的雀翎为“单眼” ,就是带有一个圆形斑点的。帽子戴得久了,雀翎变得像毛刷子一样,朝后伸着,看上去非常滑稽。
“请!请茶!” 盛富怀说,“贵国来到敝地的人员,日渐增加,照应不周,请多多海涵。”
李德立说:“是的,中国是个神奇的国度,外国人很有兴趣。非常感谢!”
“你们西方人喜欢喝咖啡,我们中国流行茶叶。”
“我来了很多年了,已经是满腔中国情感,喜欢茶叶了。”
“好。茶叶很好。请!”
李德立说:“今天我来拜访道台先生,为的是购买或者承租庐山土地的事情。”
“你说的是‘马尾水庙产案’吧。九峰寺的那块荒地,经过调查,确定为寺产。我们正要告知你,请你放弃那块荒地。我本人以前也通过戴浩臣和其他朋友,给过你相关的消息。拒绝购买的力量,我们几乎是无法抗拒的。”
“您的意见,这么确切和明白,要我放弃?”李德立问。
盛富怀说:“放弃,嗯,劝你放弃。”
“假若坚持下去,拒不放弃呢?”
“那就很不好了。放弃吧。”盛富怀说,“你若同意放弃,可以让九峰寺退还你的定金,让所有拿了你的酬金的人退回酬金,另外,我再做些转圜,让官府再给予你一些补偿金。”
李德立说:“盛先生,您是令人尊敬的官长,也是我尊敬的朋友,您的好意我理解,但我是一个真正的基督徒,我的一切想法和做法,全都袒露在上帝的目光下。我不贪图金钱,我受着上帝的慈善的指引,希望您理解我的想法和做法。”
盛富怀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放弃九峰山的荒地,你以前的所有投入,各种投入,都会成为损失,那么,我愿意说服有司,为你补偿出来。”
“非常感激您的好意,您的善心。”
盛富怀说:“九峰寺的上一任方丈,哦,是上上一任方丈,复建寺院,在山下和九江化缘,结识了一些大施主。大施主们如今认为自家对寺产拥有权利,而某些人出售寺产,没有召请大施主们会商,没有经过大施主们同意。而且,在出售过程中,有很多人获得了金钱,所以他们是罪人。”
李德立说:“这是一面之词。我不管现在是不是真的有这些施主递交诉状了。九峰寺以前有施主不错,很多寺院都是有大施主的。但是,施主施主,是施舍的人,就是说,他们的金钱或物资是捐赠给了寺院的。捐赠,就意味着放弃继续使用和处置的权利,假若他们没有约定的话。他们没有约定,他们和捐赠出去的金钱和物资就没有关系了。”
他接着道:“九峰寺,没有寺董会,没有理事会,历来由住持和寺僧们商议办理寺院的事务。他们认为,原先的修建,用材低劣,质量下乘,经过了很多年头的风风雨雨,已经难以支撑下去,所以出售寺院旁边的绊藤坡荒地,筹资用于寺院的升级改善。他们是没有错的。”
“而且,”李德立继续说,“此类事情,还有先例。九峰寺的上一任住持,出租了寺院近边的荒地给俄罗斯人,给九江本地的某些人,他们建造的房屋,现在还立在那里,他们还在使用。”
盛富怀说:“‘九峰寺地产案’由德化县调查。请,请茶。”
李德立还要把该说的话说出来:“九峰寺和我的荒地买卖,契约合乎规矩,见证合乎风俗,也是没有错的。可是,别说卖方当事人汇东法师和几位寺僧,万启勋、戴浩臣等参与买卖和见证的朋友,也都被德化县无理抓捕了。祸及他们的家人,妇女儿童哭啼不止,难以度日。这是严重的侵犯人权的事件,我郑重申请道台府,责成德化县认可买卖契约,释放无罪的人。”
盛富怀道:“此案我当督促德化县,加速办理。”
李德立说:“我这个买方当事人,也可以有所作为。可能,你们官府,抓捕那么多人,就是在逼迫我李德立退出九峰寺荒地的买卖,逼迫我李德立声明撤销绊藤坡买卖的契约?我可以采取适当措施,解决此事。经过和九江府衙交涉,九江府的理问先生提示和建议我,在庐山上另外选择土地,购买或承租,他们愿意支持。这应该是个很好的解决方案。”
“哦?你说说看。”
“也是落实我上次提交的方案:同意我购买或承租黄龙寺区域及长冲溪坡谷的土地。那一片地方,荒凉不堪,除了野兽,没有人迹。我向官府购买。按照‘老施主有土地权利’的逻辑,我找到了一个黄龙寺以前的大施主万和庚先生,他出具了属于他的家族的那一份土地的销售委托书。实际上,万家的先祖对于黄龙寺的建造,是集资,而不是捐赠,时间在同治初年。这个,万家有证据。集资,是有相应的权利的。万和庚先生的销售委托书,我上次也一并提交给各级官府了。”
“你的意思是,官府同意你购买或承租黄龙寺和长冲溪的山地,换取你放弃九峰寺的荒地?”
“是的。这也是九江府衙理问先生曾经答复我的话。我有个宏大的计划,英国驻九江领事馆也是全力支持的:真心实意地购买或者长期承租一片庐山的山地,进行很好的开发,让它成为一个优美的山镇、山城,造福一方,造福未来。”
李德立说着,取出印制精美、签字清晰的《关于购买或承租庐山黄龙寺废地和长冲溪荒坡的申请》 ,呈交给盛富怀。
盛富怀接受了李德立的申请书。
他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说:“我会呈交给府台。如果像你说的那样,确实是破败不堪的荒地,除了野兽出没,没有主人的话,我愿意尽可能地助你一臂之力。好事,当然愿意促成了。”
在历史的长河中,总有一些人物以其非凡的勇气与远见,在异国他乡刻下深刻的印记。任见《牯岭秘纪-李德立传》便是一部揭开尘封往事,讲述一位西方传教士如何与中国名山——庐山结下不解之缘的纪实文学。
本书并非简单的传记,而是一段融合了探险、外交、社区建设与文化碰撞的“历史实情”与“反思图卷”。它详细记录了李德立如何克服重重困难,在庐山牯岭长冲地区获取土地、建立避暑山城的非凡历程。这个过程充满了戏剧性:从最初的“九峰购地”,到与地方官府的复杂“接洽”,再到遭遇“知县非法操作”和“道台的回应”,甚至引发了波及广泛的案件,导致“官府抓捕人数众多,入狱关押期限甚长”。作者通过李德立本人的视角,将这些环环相扣的“链条”娓娓道来,澄清了历史上许多的“误解”。
书中的故事远不止于土地纠纷。它生动描绘了牯岭从一片荒地发展为一座拥有民主管理机制的“云中山城”的过程。我们看到“牯岭市政议会”如何通过征集业主意见、投票表决来管理公共事务,也看到了医院、学校等公益机构的建立。李德立和他的家人最终住进了“金斯顿别墅”,在“月照松林”的静谧中,这座山城进入了“居住生活的民主管理阶段”。
此外,本书还牵连出更广阔的历史图景。它提到了同样被庐山吸引的人们,如美国作家赛珍珠,她在牯岭的别墅里决心投身写作,并最终以描绘中国农民生活的《大地》荣获诺贝尔文学奖。这些交织的线索,使得《牯岭秘纪》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奋斗史,更是一扇观察清末民初中西文化交流、碰撞与融合的独特窗口。
对于读者而言,这本书的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一份珍贵的、来自亲历者视角的第一手记录。正如李德立决定撰写《牯岭的故事》的初衷之一,是因为那些已购买土地的人“渴望知道”背后的奇异故事,而“惟有李德立能够说明白”。如今,这段被完整记录下来的“传奇般的故事”,以其真实的细节和历史的厚重感,等待着当代读者去探寻和思考。
如果您对近代中国历史、中西文化交流史,或者那些在时代洪流中凭一己之力开创社区的传奇人物感兴趣,那么《牯岭秘纪-李德立传》将是一本不容错过的佳作。它将带您步入庐山清凉的云雾之中,领略一段波澜壮阔而又充满人情味的秘史。
任见《高山之上》(李德立传·欧版)简介+目录『原创』
《曆史底色》B卷:
髙山之上
任見 著
巴黎雷歐 審核
目錄
本書簡介
一位西方巨人,一座中国名山,一段历史实情,一部反思图卷。
第一章 酷熱平原……
九江附近,有座荒涼的廬山。似乎是大自然的恩賜,又似乎是大自然為自身的某種缺陷提供的補償——在蒸烤一般的九江平原附近安置了這座險峻、清涼的廬山。
第二章 交易驚變……
避暑,是生活的權利,這種權利不是西方人獨有的,中國人也有,也應該有。開辟避暑勝地,讓人與山和諧共處,沒有錯,這件事情沒有錯,更沒有罪。
第三章 清涼荒山……
九江有廬山,是當地一大幸運,讓廬山為人造福,是明智的抉擇,敢於進行宏大設計,是九江和廬山的機遇,官府和官員支持,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功德。
第四章 日清激戰……
我有個宏大的計劃:真心實意地購買或者長期承租一片廬山的山地,進行很好的開發,讓它成為一個優美的山鎮、山城,造福一方,造福未來。
第五章 呼喝官員……
打開國門,友好合作,給予外國人同等的、平等的國民待遇,是個長遠的事情,是個長遠的好事情。你作為知府大員,難道還需要我給你開蒙嗎?
第六章 道路勘探……
好漢坡必須鋪裝臺階,以保障特殊天氣的行走安全。確實是個大工程。石頭,承接工程的人得去兩邊山上開采,他們要計算怎麼運輸最省力,效率最髙。
第七章 敵對發難……
我強烈要求,立即釋放無辜的人,讓他們回歸正常的生活!我強烈要求,將打砸放火威脅殺人的真正的罪犯繩之以法,給予他們應有的懲罰。
第八章 內閣斡旋……
依據英國政府的斡旋,依據新的土地契約,土地權益由中國官府轉給了英國領事館,而英國領事館代表的是基督教會。沒有人可以說自己把土地留下吧。
第九章 雲中花園……
你們的生活的道路將會越走越寬,這是上帝的指引,上帝愛祂的所有的子民,這是天主的恩賜,天主的意願是讓所有的窮人都過上越來越幸福的日子……
第十章 永駐人間……
廬山牯嶺長沖在規劃上、保護上、管理上、對外推廣上,以西方文化特色成為當時一個髙級社區的樣板,從這個意義上講,李德立功莫大焉。
概念詮釋
任见《老坑深处》(欧版)
本书简介
Volume A: Deep in the Old Pit - The Strange History of Political Disorders and Economic Deformities in a Certain Great Country Over the Past Century
Volume B: On the High Mountain - The Great Achievements of Western missionaries such as Li Deli in Developing the Lushan Residential Area
这是一个坑的传奇。在很久很久以后,还会有人记得这个坑的风雨沧桑吗?这个坑的一切,或许被忘记,或许长期存在于在你、我、他的血脉里,谁知道呢。
巴黎雷歐(Léo Paris):時間裹挾著一代又一代人滾滾向前,匯入曆史的大川。容貌逐漸消散,事件慢慢模糊,溫度逐漸冰冷。但智者的視角與人文關懷不該也不會流失。
目录
第一章 情网初样
第二章 盆罐姐妹
第三章 快放下我
第四章 革命雄风
第五章 雾中纸灰
第六章 疯狂动物
第七章 牛屎升帐
第八章 暗中较劲
第九章 小姐灭火
第十章 命理如此
第十一章 阶级斗争
第十二章 棉田风流
第十三章 热窖孽罪
第十四章 捉刀踌躇
第十五章 桃花骗局
第十六章 井中困囚
第十七章 照片交易
第十八章 男性欲望
第十九章 地下情缘
第二十章 真相弄人
第二十一章 校园叛逆
第二十二章 床上危机
第二十三章 驴的快乐
第二十四章 惊世豪雨
著者简介
1.多位北大博士推荐:任见先生的《大唐上阳》(15卷),与众不同的认识价值。
2.后山学派杨元相、鸿翎[台]、刘晋元、时勇军、桂越然[美]、李闽山、章英荟、杨瑾、李意敏等诚挚推荐。
3.后山学派杨鄱阳:任见先生当年有许多思想深邃、辞采优美的散文在海外杂志和报纸发表,有待寻找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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