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结论:

现在的技术可以从一些木乃伊身上提取DNA,也可以判断他和某些当代人群、家族或个体之间有没有遗传关系;但要找到他今天某一个明确的后代,通常非常难,甚至多数情况下做不到。

要解释这个问题,得从三个层面来回答。

第一个,能不能从木乃伊身上提取出DNA?

答案是可以,但提取出来的并不完整。

DNA会随时间、温度、湿度、微生物活动和防腐处理不断降解。埃及木乃伊尤其麻烦,因为高温、干燥、树脂、防腐盐和后期搬动都可能破坏DNA或引入污染。不过近年的古DNA技术已经很强,可以通过牙齿、颞骨岩部、骨骼内部等材料提取短片段DNA,再用高通量测序和富集技术重建线粒体DNA、Y染色体片段,甚至部分或接近全基因组。2017年《Nature Communications》就报道过从古埃及木乃伊中获得线粒体基因组和少量核基因组数据;2025年《Nature》还报道了一个古王国时期埃及个体的低覆盖度全基因组。

第二个,能不能通过提取出来的DNA来判断亲缘关系呢?

答案是,如果比较对象是另一个临近时期的木乃伊近亲是可以的,但如果是远亲就很难了。

比如“这两具木乃伊是不是父系亲属”或者是“是不是母系亲属”,现在是可以做的。图坦卡蒙家族研究就用STR、Y染色体、形态学和影像学资料重建过王室内部亲缘关系;拉美西斯三世相关研究也曾通过Y染色体单倍型判断一具“未知男性木乃伊”与其共享父系血缘。

第三个,能不能通过这个基因信息来找到他现在的后人呢?

不能说完全不能,只能说理论上存在可能性,但实际上很难。

这事情要有几个大前提。

一是木乃伊的DNA质量足够好,最好有较完整的核基因组,而不是只有线粒体DNA或少量Y染色体标记。

二是现代候选人的DNA数据足够多,最好有明确家谱、姓氏、墓葬、族谱或历史文献支持。

三是中间几百代的亲缘链不能完全断掉,最好还能找到多个中间时代样本作为“遗传桥梁”。

没有这些证据,最多只能说:某个现代人群与这具木乃伊所属古代人群存在遗传连续性,或某些现代人和他共享一个很古老的父系/母系单倍群。比如古埃及木乃伊基因组研究能讨论古埃及人与现代埃及人、近东人群、撒哈拉以南非洲相关成分之间的关系,但这不是在认定“某个现代人是某位法老的直系后代”。

这跟前边的近亲还不一样,像父子、兄弟、祖孙这种近亲,基因组共享片段很长,信号很强;隔了几千年以后,真实后代身上来自这位祖先的DNA片段可能已经被重组稀释到极低水平。理论上,一个3000年前的人可能有很多当代后代,但其中很多人已经几乎不携带可识别的、来自他的特异片段。换句话说,谱系意义上的后代很多,基因上能抓住证据的后代未必找得到。

这里最容易误解的是线粒体DNA和Y染色体。线粒体DNA只看母系一条线,Y染色体只看父系一条线。两个人有相同或相近的单倍群,只能说明他们在很久以前共享某个母系或父系祖先,不等于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后代。比如很多商业检测会说你和某个古人“同属某个单倍群”,这是“远古谱系同源”,而不是你是某个古人的玄玄玄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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