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一场商标争议让一枚四瓣花图形走进公众视野,有人将其视作现代设计的独创,甚至试图以此主张独占权利。

可很少有人留意,这枚看似简约的四瓣花,在中国大地上已经走过了六千余年的流传历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四瓣花的源头,深埋在新石器时代的土层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一时期的四瓣花不再是简单的几何花瓣,花瓣末端微微回卷,造型舒展典雅,广泛应用于高等级礼器与日用器物。

1974年河北平山中山王墓出土的错金银铜龙凤方案,案面中心即以四瓣花纹为核心纹饰;1981年河南洛阳出土的错金银带流鼎,外壁同样装饰有规整的四瓣花形。

汉代四瓣花的应用范围进一步扩大。安徽天长、江苏连云港、湖北江陵出土的西汉漆器上,四瓣花纹与凤鸟、云气组合,成为耳杯、漆奁的常见装饰。山东嘉祥出土的汉代画像石上,四瓣花作为边饰与主体图案搭配;四川巫山出土的鎏金铜牌饰,中心即为标准的四瓣花造型。

汉代瓦当中,十字线分割的四个区域常以四瓣花叶纹为元素,与云气纹融合,成为建筑瓦件的通用装饰。从王侯的礼器到平民的日用器,从地下的墓葬到地上的宫室,四瓣花无处不在,是两汉时期全民通用的装饰符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唐宋时期,四瓣花纹完成了从器物装饰到制度规范的跨越,正式进入官方营造体系,同时在壁画、丝织、石窟艺术中全面繁盛。

唐代的四瓣花常被称作柿蒂纹,因形态酷似柿子底部的四瓣宿萼而得名。它既是独立的装饰单元,也是宝相花的核心构成元素,广泛出现在丝织品、壁画、金银器与乐器上。

新疆尼雅汉晋墓葬出土的龟甲四瓣花纹罽,以蓝色为地,红色、白色显花,白色六边形骨架内嵌红色四瓣小花,骨架相交处点缀红色朵花,纹样排布规整,是早期毛织物上四瓣花纹的完整实物。

敦煌莫高窟的壁画中,四瓣花纹更是贯穿北朝至宋的各个时期:北魏第251窟龛楣、西魏第285窟双凤龛楣、西魏第435窟平棊图案中,均有四瓣式单独纹样;初唐第220窟菩萨的衣着上,柿蒂形四瓣小花与连珠纹搭配,成为织物图案的常见组合;宋代榆林窟第17窟的边饰中,菱格内绘制四瓣小花,以不同底色形成节奏变化,是当时石窟装饰的标准样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唐代诗人白居易在《杭州春望》中写下名句:“红袖织绫夸柿蒂,青旗沽酒趁梨花。”诗句直接印证,柿蒂纹已是唐代杭州绫罗织物上的知名纹样,为市井百姓所熟知。

唐代笔记《酉阳杂俎》亦载:“木中根固,柿为最。俗谓之柿盘。”柿蒂纹因与“柿盘”关联,被赋予坚固、安稳的寓意,进一步推动了它的普及。

北宋官修的《营造法式》,彻底将四瓣形态的柿蒂纹确立为官方建筑的标准化纹样。

书中还详细规定,飞子头部可作四角柿蒂造型,立面可作三角叠晕柿蒂华。

至此,四瓣花纹不再是工匠的随意创作,而是国家颁布的营造规范中的通用条目,有明确的形制、使用位置与组合规则,可供所有营造工程自由选用,从制度层面确定了它的公共属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两宋至金代,四瓣花纹从木构建筑延伸到石刻、砖雕艺术中,留下了大量可触摸的实物遗存。

重庆大足宝顶山大佛湾第18号观无量寿佛经变相龛中,造像前方的栏楯构件上,成片的四瓣花纹样整齐衔接、连绵不绝。花瓣轮廓饱满,中心花蕊细节精巧,部分区域仍残留蓝绿色矿物彩料,与赭红色岩壁底色交相辉映。

八百余年风雨侵蚀未磨平石上纹路,完整保存了南宋时期四瓣花纹的标准形态与连续排布方式。这类纹样属于传统连钱纹的变体,又称斜四球纹、四叶花纹,是宋代石窟装饰的通用手法,在川渝地区的宋墓、石窟中普遍存在。

山西高平汤王头村的金代砖雕壁画墓中,同样出土了带有四瓣花元素的砖雕装饰。其纹样形制、组合逻辑与《营造法式》的记载高度吻合,印证了北宋官方颁布的彩画制度,已在北方民间广泛落地执行。

从巴蜀到晋东南,相隔千里的地域,使用着高度相似的四瓣花纹样,足见这一装饰母题传播之广、认同度之高,绝非某一地区、某一工匠的独有设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明清时期,四瓣花以柿蒂纹的名称彻底深入民间,因“柿”与“事”谐音,衍生出“事事如意”的吉祥寓意,成为上至皇室、下至百姓都广泛使用的装饰母题。

建筑领域,清代官式建筑彩画延续宋代传统,柿蒂纹仍是斗拱、梁枋、天花上的常见辅助纹样;民间建筑的砖雕、木雕、石雕中,四瓣花纹更是随处可见,被广泛用于门窗、栏杆、柱础等构件,成为中式建筑最基础的装饰语言之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六千年前的彩陶,到战汉的青铜漆器;从唐宋的官修典籍与石窟壁画,到明清的服饰瓷器与民间建筑,四瓣花纹贯穿了整部中国装饰艺术史。它诞生于先民的共同审美,成熟于历代工匠的持续演化,规范于官方颁布的营造制度,普及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某些品牌剽窃图案占为己有,脸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