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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以来,上海师范大学、南昌大学、西南医科大学等多所高校密集官宣,将博士基本学制从3年调整为4年。上海师范大学明确,从2027级起学术学位博士研究生学制由3年调整为4年;南昌大学自2027级起普通博士生基本学制同样由3年调整为4年。硕士这边也没闲着——中央财经大学会计学院宣布,自2027年起全日制硕士研究生基本修业年限由两年调整为3年;宁波大学、华中师范大学、中央民族大学、江西财经大学等高校也纷纷将部分专硕学制延长至3年。

官方的说法是:延长学制有利于提升培养质量,学生有了更充足的时间进行学习和科研。

听起来很有道理,对不对?但真相是——延长学制,救不了被裹挟的研究生。

一、延毕才是常态,“按期毕业”反而成了稀罕事

先看一组数据。

教育部统计显示,2020至2022年,我国博士生延期率分别达到65.4%、63.5%和64.1%。这意味着——毕业的博士生中,超过六成是延期毕业生。连续三年、高位运行。全国高校各专业博士生平均延毕率为39.68%。部分理工学科延毕率更是高达70%。

一位博士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坦言:“班上40多人能按时毕业的仅有个位数。”

换句话说,在今天的博士生群体里,“按期毕业”才是少数派,“延毕”才是常态。

学术界有句流传已久的调侃——“没有延期毕业的硕士,没有按期毕业的博士。”这话放在今天,依然精准。

二、延长学制,只是把“延期”变成了“正常”

既然延毕率这么高,那把学制从3年改成4年,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并没有。

某985高校的一位文科教授向媒体直言,即便博士生学制已延长至四年,其所在学院的延毕率依然偏高。厦门大学早在2014年就将博士生学制从三年延长为四年,但延期毕业的问题并未因此消失。

多给你一年,你还是毕不了业。

原因是什么?这位教授说得直白:“部分学生并不适合攻读博士却仍在读。”这类学生中,不少人是因为硕士毕业后就业困难、缺乏更优选择,而博士生扩招恰好提供了更多升学机会,于是继续读博成为“被动选项”。他们往往对学术道路缺乏清晰认知,也未能充分评估自身是否适合长期从事研究工作。与此同时,导师在有限的面试时间里,也很难全面、准确地判断申请者是否具备读博的潜质与适应性。

一个双向错配的系统,延长学制怎么可能修复?

三、读博的“被动选项”,从硕士就开始了

“被动”这件事,从硕士阶段就已经埋下种子。

2009年以来,我国专硕学制多为2至2.5年,学硕统一为3年。相比学硕,专硕更侧重实践和应用,学制更短、能早一点出来工作,成为很多考研学子的选择。但近年来,越来越多的高校开始将专硕学制从2年调整为3年。江西财经大学的应用统计和金融2个专硕学制由2年调整为3年;吉林师范大学的国际中文教育和金融专业硕士学制也调整为3年。

读研的成本在涨,但很多人当初选择读研的理由从来没变过——“本科毕业找不到好工作”“大家都在考”“多读两年总比直接失业强”。

从“被动考研”到“被动读博”,这条路越走越长,越走越窄。

四、多读一年,真的能“提质”吗?

厦门大学经济学系副教授丁长发的观点很清醒:现在对博士生的培养质量要求高,改成4年拉长了学习周期是有帮助的。但“仅仅延长学制还不够,还需要进一步健全博士生的培养机制,优化培养方案”

换句话说,延长学制只是“治标”,配套改革跟不上,就是“治标不治本”。

有评论一针见血:如果“仅仅是课程时长的机械延长、论文答辩的被动推迟,而无实质性的教学改革与培养模式创新,则延长学制将沦为形式主义”。

更现实的问题是——入学后才发现自己不适合读博的学生怎么办?丁长发的提问值得深思:“这就需要进一步优化培养方案、完善过程考核,避免学生耗费不必要的时间成本。”

但现实是,完善的过程考核和退出机制,在很多高校仍是稀缺品。

五、被裹挟的一代:投入更多,回报未必更多

2023年我国博士招生规模已突破15万,而同年博士毕业生仅约8万。招生15万、毕业8万——中间那7万人去哪了?延毕的、休学的、退学的,堆积如山。

与此同时,“学历通胀”让博士头衔的就业竞争力不断稀释。2025年秋招数据显示,头部企业的硕士简历筛选通过率比三年前下降18个百分点。博士面临的竞争只会更残酷。

多读一年意味着什么?多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多一年的年龄焦虑,多一年的“35岁红线”倒计时。博士原本3年毕业已经27-28岁,延长到4年就是28-29岁,再加上普遍延毕——30岁才走出校园是常态。

投入更多,回报未必更多。这才是最令人窒息的地方。

延长学制的初衷或许是好的——给学生更多时间做科研、写论文、提升能力。

但问题是,如果学制延长不能换来能力增值,如果配套的培养机制没有同步跟上,如果“被动读研”“被动读博”的链条没有被打破——那么延长的这一年,到底是谁的成本?

是学生的青春成本,是家庭的经济成本,是整个社会的时间成本。

延长学制,救不了被裹挟的研究生。

真正需要被延长的,不是学制,而是我们对“为什么要读研读博”这件事的清醒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