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的时区里，奔赴人生的山海｜夜读|人生|快乐|时代|时区|生活|致远

又是一年毕业季。未名湖畔，一群年轻人即将告别燕园，走向辽阔而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

临行之际，北大教授从各自的学科与人生经验出发，谈责任与时代，谈理想与行动，也谈人工智能浪潮中人的价值、焦虑与自处。他们的表达或庄重恳切，或清醒锐利，或幽默通透，却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问题：我们该如何认识世界，又该如何安顿自己？

今晚，小北选取了几篇北大毕业典礼致辞。它们不仅是写给毕业生的临别赠言，也是写给每一个身处变化之中、仍在寻找方向的人的人生叮咛。

#01

在自己的时区里，乘风破浪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2026届毕业典礼

田轩

以真为炬，守护初心

以拙为基，平和前行

以韧为骨，笃行致远

心怀温良，知恩笃行

田轩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博雅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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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来宾、老师们、同学们、亲友们：

大家上午好！

仲夏燕园，槐香满径；博雅碧波，弦歌未央。

今天，在燕园这座承载百年荣光的学府里，我们共同见证光华管理学院2026届全体毕业生圆满完成学业，奔赴人生的下一程山海。首先，我谨代表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全体教职员工，向每一位顺利毕业的同学，致以最热烈的祝贺；向一路托举、陪伴、守望你们的家人、师长与挚友，致以最诚挚的敬意与感谢！

毕业是我们生命里一座庄重的里程碑，更是一场温柔的告别和全新的启程。透过时光的缝隙，作为师长的我们，清晰地看到了你们的成长：在未名湖畔、博雅塔下和敢当石旁的耳濡目染与多年苦心磨炼，你们已经成长为闪耀着北大光华精神基因的新青年。

北大光华的精神基因，缘起于以厉以宁先生为代表的一代代前辈学人。1955年，厉以宁先生自北大毕业，临别之际挥毫题写绝句自勉；三十年后的毕业纪念日，他增补词句，将旧作拓展为《鹧鸪天·大学毕业自勉》，点睛之句是

一生治学当如此

只计耕耘莫问收

这既是先生完成学业、奔赴人生的自我期许，也凝炼了他深耕务实、淡泊得失的治学初心。

我相信，此刻的你们，亦如当年的厉先生——燕园的风、未名湖的水、博雅塔下的思辨，早已熔铸进你们的基因，成为此生相伴的精神原乡。这里当然不会是你们人生的全部，却会是你们历经世事、遍历山河后，永远可以回望的初心之地，永远可以回归的精神家园。

今天，在同学们即将离开母校的时刻，我想告诉你们：不必追赶别人的节奏，在自己的时区里，终会抵达属于你的山海。以此为引，我想送给同学们四个关键词：存真、淡定、持恒、感恩。以存真守初心，以淡定应万变，以持恒赴长远，以感恩拥时代。这四个关键词，既是燕园赋予你们的精神坐标，也是校准人生时区的四个锚点。

一、存真——以真为炬，守护初心

同学们，这个夏天之后，你们的人生基本不会再有学生时代那些非黑即白、泾渭分明的“是非题”，那些有着既定选项的“选择题”也会大幅减少。你们要面临的，将全是“开放题”。你们将褪去“北大”的光环，走出象牙塔的温床，直面真实世界的辽阔与复杂。站在这样一个人生的新起点上，此刻我想送给大家的第一个关键词就是——存真。

校园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把黑发的青春和白发的智慧美好地融合在一起，是人生中最纯真的一方净土。可当你们踏上社会的那一刻，或许将会遭遇理想与现实的碰撞、经历付出与回报的落差，甚至不得不面对人性的某些阴暗与不堪。对此，请不要恐惧，更不要随波逐流。

未名湖是燕园的魂，“未名”二字，是暂未命名、尚未定义，是生命最动人的“进行时”。我们身处的时代，算法总是急于给人“贴标签”，世俗总是急于给成功下定义，太多的人困在标准答案里，活成了“理想”生活的复制品。但是，真正的人生，从不是预设的剧本；恰如未名湖不因命名而夺目，你们的远方，也不因定义而精彩。请铭记“未名”的深意：存真而不被名缚，守真而不被利惑。

未来，你们大多将投身商业、金融、管理等领域，与资源、利益、诱惑朝夕相伴。这是时代赋予你们的难得机遇，也是命运考验你们的“高危之旅”。诱惑从不会以狰狞的面目骤然现身，更多地会潜藏在一些看似无伤大雅的“下不为例”之中。一次微小的妥协，往往就是原则失守的开端。我希望，你们务必守良知、护底线、怀善念，用行动守护内心的清澈。特别是在日后被外界诱惑，甚至被迫做出突破自己道德底线的事时，请大胆地说“不”，不要将品性与理想当作换取成功的筹码。

与坚守底线同样重要的，是牢牢守护知识报国的初心。无论你们身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无论职位高低、权力大小、地位尊卑，请牢记身为北大光华人的使命：以专业之力回馈时代，以赤子之心报效家国，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璀璨闪耀，贡献我们的力量。北大光华的教育，从来不止于传授商业知识、培育管理骨干，更在于塑造有风骨、具情怀、善作为、敢担当的栋梁，让个人与国家、个人与世界、个人与时代之间实现“双向奔赴”。

二、淡定——以拙为基，平和前行

同学们，路在远方，更在脚下。远方的星辰再璀璨，也需要一步一印去抵达；人生的理想再高远，也需要一点一滴来耕耘。

当下，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横空出世，标志着人类迎来工业革命级别的新变革。社会重新分工，人类认知进化的编码逻辑也迎来全新挑战。但请你记住：太阳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无论世事如何变幻，勇于行动、尽快适应、深入思考的底层逻辑永远不变。这便是我想送给你们的第二个关键词——淡定。

技术越是向上生长，人生就越要向下“扎根”。厉以宁先生在《鹧鸪天·大学毕业自勉》中写下的

兼容并蓄终宽阔

若谷虚怀鱼自游

正是对“淡定”最好的诠释。如果你追求的是伟大的卓越，那么首先需要一颗持久朴拙的平常心。这颗淡定之心，锤炼出的是超乎常人的耐心以及克己自律的坚持。请记住，外界再喧嚣，也要守住自己的节奏，你的时区自有你的刻度。

当然，社会是多元的丛林，现实是复杂的棋局，我们不能像做实验那样精准控制过程从而得到结果，也无法像做习题一样用数学推演寻求最优解。因此，我不建议你们做不食人间烟火的理想主义者，也不鼓励你们做棱角毕露的愤世嫉俗者。学会淡定，绝不是圆滑世故，绝不是无原则的退让，绝不是突破底线的同流合污；而是顾全大局的包容，是宠辱不惊的格局，是坚守本心的坦荡。淡定的边界是良知，变通的底线是原则，这是你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北大光华人不可丢弃的风骨。

我希望，离开校园后的你们，都能始终保有一份淡定从容，顺风不浪、逆风不怂。如果你投身学术，要耐住长期寂寞、坐住冷板凳，沉下心探寻真知，不被虚名牵绊；如果你深耕商界，切忌短视逐利，务必立足长远、稳步布局、沉淀价值。请相信，时间不语，终会馈赠每一份坚守，在属于你自己的时区里，时间从不会辜负每一份坚守。

三、持恒——以韧为骨，笃行致远

人生路漫，没有一帆风顺的坦途，跌宕起伏才是生活的常态。在诸多珍贵的人生品质中，坚韧自持、久久为功的恒心，是最能支撑我们穿越风雨、奔赴远方的力量。我想送给你们的第三个关键词就是——持恒。

你我皆凡人，无法凭借超常天赋一蹴而就。没关系，我们可以成为一个坚韧之人。不必艳羡别人得天独厚的禀赋与顺风坦途，不必囿于自身的普通而暗自沮丧。平凡从不是人生的局限，坚韧恰恰是普通人破局成长最好的底牌。那些看似艰难的跋涉、那些无人问津的坚持，都是沉淀自我、淬炼成长的必经之路。

在这里，和同学们分享我最喜欢的一首小诗中的几句：

纽约时间比加州时间早三个小时，

但加州时间并没有变慢。

有人25岁就当上CEO，

却在50岁撒手人寰。

也有人迟到50岁才当上CEO，

然后活到90岁。

有人55岁就退休，

有人70岁才开始当总统。

世上每个人本来就有自己的发展时区。

身边有些人看似走在你前面，

也有人看似走在你后面。

但其实每个人在自己的时区有自己的节奏。

他们都在自己的时区里，你也是！

生命就是等待正确的行动时机。

所以，放轻松。

你没有落后。

你没有领先。

在命运为你安排的属于自己的时区里，

一切都准时刚刚好。

所以，在你自己的时区里，失意时不必妄自消沉，碰壁后不要轻易妥协。纵然进步细碎缓慢，可日复一日的深耕与坚守，终能走出独属于你自己的辽阔人生。

当然，这个过程可能会无比艰辛。你可能会感到疲惫、迷茫，会想要放弃，但千万不要临阵脱逃。再坚持一步，你将听到同伴的加油助威，看到家人欣慰的泪水，更会在终点处拥抱一个意想不到的、更好的自己。

持恒不是固执、不是蛮干，而是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奔赴热爱的勇气，是历经挫折磨难后依然向阳而行、逐光而上的执着。人生从没有白走的路，脚下的每一步都算数。那些默默坚守的时光、不被看好的深耕，终会在岁月的洗礼中生根发芽，开出收获的繁花。

四、感恩——心怀温良，知恩笃行

同学们，人类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唯一确定的就是不确定。压力和迷惘，是每一代人都会背负的感受。所以，不必刻意去放大那些不尽如人意之处。在这里，我想送给你们的最后一个关键词就是——感恩。

毫无疑问，我们正身处一个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人工智能以强大算力重构产业格局与人类知识的边界。信息洪流泥沙俱下，理性思考愈发珍贵，人文关怀愈发稀缺。那么，在机器智能比肩甚至超越人类的时代，如何证明人是万物之灵？如何守住生而为人的高贵与独特？

我的建议是：心怀温良，知恩笃行。

试试戴上人生的望远镜，去感受我们拥有的现在：我们拥有世界上唯一从未中断、绵延几千年的浩瀚文明，我们拥有一个以日渐自信、自立身姿走近世界舞台中央的强大祖国，我们拥有一片以开放姿态拥抱变化的改革沃土。这真的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如果你有志于成为经济管理研究学者，当下最磅礴的经济转型大变革，为你提供了探求真理的广阔天地；如果你有志于在商业实践中打造一片天地，中国有超大规模的市场等待你去挖掘，有世界上最完备的产业链体系等你去开发；如果你有志于扎根基层的平凡岗位，依托韧性非凡的经济体力量，你也可以在平凡中孕育出属于自己的伟大。

所以我想说，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时代，不是吗？那么，就让我们怀抱感恩之心，让每个当下都释放永恒的光芒。请记住，在这个技术冰冷、信息喧嚣的时代，感恩之心、同理之念、家国之情，是我们生而为人最珍贵的底色，是AI永远无法替代的温度。

我希望：你们既能吹响冲锋的号角，也能听到凡人的低语与悲歌；既能扬起引领者的旗帜，也能觉察边缘人的痛苦和窘迫。你们能以包容之心弥合分歧，以善意之举温暖他人，以感恩之态回馈国家。这既是北大光华人的底色，也是当代青年最厚重的初心与担当。

五、结语

同学们，毕业的钟声即将响起，远行的巨轮已经启航。未来的日子里，你们会经历顺境的高光，也会遭遇逆境的迷茫；会收获成功的喜悦，也会品尝失败的悲伤。但请始终记住：不要因为一时得失而焦虑内耗、盲目追赶旁人脚步；也不要因为前路缓慢而自我怀疑、动摇初心。你有属于自己的底色、标尺和节奏；你要在自己的时区里乘风破浪，做满眼星光的行路人。

愿你们永远存真、淡定、持恒、感恩，在时代的洪流中守初心、固底线、持理性、存温良，做一个自己尊重、家人倚重、世人敬重的北大光华人。

未名湖畔的风，会永远记得你们青春的模样；博雅塔下的灯，会永远照亮你们前行的方向；敢当石旁的路，会永远延伸你们人生的梦想。三生有幸相遇，后会有期重逢。愿再次相聚时，我们都成为更好的自己！

最后，再次祝同学们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创新的资本逻辑（第三版）》

田轩著

找准新质生产力的资本支撑点

撬动中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02

林毅夫：责任、时代、本领

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2026届毕业典礼

林毅夫

中国的知识分子历来以国家兴亡为己任。中华民族之所以能够有绵延五千多年的历史而不中断，就是因为在每一个时代，都能够有扛起国家、民族责任的时代精英。你们是北大的学生，是当之无愧的时代精英，你们要牢记作为北大人的责任。

林毅夫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名誉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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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即将毕业的同学们、家长们、老师们：

在这毕业时刻，我首先要祝贺，博士班的9位同学经过4年到5年的努力，本科实验班的6位同学经过3年的努力，即将在今天毕业。经过3到5年的学习，通过各项考核，圆满毕业，这是你们人生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我对你们表示祝贺！

在今天毕业典礼的致辞中，我有很多话想同各位同学说。各位知道，我想讲的话是反反复复，在你们3年到5年的学习里，已经一再听过。但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我还是想要再次叮咛。

首先，我希望各位牢记，你们是北京大学的学生。你们是从北京大学毕业的时代精英。北京大学是为了民族复兴设立的最高学府。中国的知识分子历来以国家兴亡为己任。中华民族之所以能够有绵延五千多年的历史而不中断，就是因为在每一个时代，都能够有扛起国家、民族责任的时代精英。你们是北大的学生，是当之无愧的时代精英，你们要牢记作为北大人的责任。

我在前面谈到，北京大学是为了民族复兴而设立的全国最高学府。从民族复兴的角度来讲，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我们现在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接近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接近民族的复兴，挑战会越多。当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各种风高浪急、惊涛骇浪的挑战会随时出现。作为北大学生、北大毕业的社会精英，我们有责任来贡献自己的力量，克服这些挑战，实现民族的复兴。这一点我希望各位牢记。

第二点，我也很羡慕各位，因为各位生在一个好的时代。从你们出生开始，你们所看到的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国家，而且我相信，在你们40岁、50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几代人所追求的民族复兴目标一定能够实现。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也就是2049年，我们的祖国一定会成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按照经济总量以购买力平价计算，我们在 2014 年的时候就已经是世界最大经济体。我想，到 2049 年各位正是黄金年龄段，中国是世界经济中心，必然当之无愧。我也反反复复地讲，世界经济的中心，就是世界经济学的研究中心，就是引领时代理论思潮的大师辈出的中心。这不仅是在经济学，也是在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各个领域，中国会是大师辈出的中心。同时也会是引领世界经济发展新潮流的大企业家辈出的中心，是执掌世界格局的大政治家辈出的中心。这是你们的时代。

北大毕业生的你们是这个时代里最为精英的一个群体。各位不仅要有承担民族复兴的责任和决心，同时也要有雄心壮志，去抓住这个大师辈出的中心，大企业家辈出的中心，大政治家辈出的中心的时代机遇，成为引领时代理论思潮、引领经济发展潮流、执掌世界格局的大师、大企业家、大政治家。各位必须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要承担时代的责任，要抓住时代的机遇，必须要有本领。而这个本领怎么样才能够真正掌握？过去我们常讲的是到学校来学好理论，将来应用好理论。在过去几年，我一直跟各位讲，这是一个误导，因为理论都是过去经验的总结，是刻舟求剑。更何况我们学的理论更多是发达国家经验的总结，而任何理论的应用决定于它的前提条件是不是成立。我们所处的是一个快速发展的国家，快速变动的世界格局，同时也是第四次工业革命方兴未艾的时代，是一个剧烈变动的时代。过去那些理论，即使可以写一个非常漂亮的模型，即使找数据来检验能够通过，看到的应该也只是表象，看到的可能是相关性，即使有影响，也只是边际影响。

中国的知识分子，要推动民族复兴的实现，要抓住时代的机遇，作为经济学家就必须从这些不断涌现的新现象当中，去了解现象的本质以及根本决定因素，提出创新性理论，这样才能成为引领理论思潮的大师。作为企业家，必须了解技术变动的新的方向。它的本质是什么？它的决定因素是什么？然后才有可能抓住这个大的技术变革方向，抓住成为大企业家的机遇。各位如果要从政，要成为一个决定世界格局走向的大政治家，同样必须了解，像中国这样的一个非西方国家的崛起对世界的影响，绝对不是过去的理论所能解释的，必须直接了解现象的本质，以及它背后的根本决定因素。

怎么样做到上述这一点？我常讲，必须有常无的心态。一方面，你们在学校学习理论，学理论只能算是临摹，真正重要的是必须有常无的心态，学会直接面对现象了解其背后道理的能力。

任何现象都可以用很多理论来解释，可以构建模型，做计量检验，大概能通过的理论非常的多。如果要发表，这样足矣。但是，各位作为推动国家、社会、世界进步的知识精英，不能只满足于能发表，必须满足于能够改造好世界，实现我们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所倡导的知成一体。

任何现象都可以用很多理论解释，这些理论总体上可以分成属于上层建筑的、接近唯心领域的理论解释，和归属于经济基础的唯物的理论。从我个人对历史的了解和这几十年的实践经验，我相信只有从唯物的、经济基础的角度来解释现象的理论，才能够内部逻辑自洽，并且能通得过历史纵向、当代横向和多现象综合的检验，才能够真正的揭示我们所观察到现象背后的根本道理、决定因素，才能够推动社会进步。

我很有信心地讲，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是中国第一个倡导这样研究方法的单位。我们也是在世界上所有发展中国家当中，第一个倡导这样研究方式的机构。各位在新时代，不管是经过三年的学习或是五年的学习，你们掌握了抓住时代机遇的这把金钥匙，你们比任何人都醒得早，我也希望你们是起得早的人，将来不管你们是继续留在学校里面工作，本科生攻读博士学位，博士生毕业以后到大学里面工作，继续做研究，或是你们将来可能有人到企业去，有人到政府去。我相信要实现你们作为中国知识分子的责任，抓住时代给各位的机遇，成为引领世界理论思潮的大师，引领经济发展的大企业家，或是推动中国的复兴，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的大政治家，一方面要牢记使命，你们是中国的知识分子；二方面要牢记各位作为新结构经济学院的学生，这段时间所学习到的这种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方法。这把金钥匙就摆在你们眼前。

我相信，各位就会像在北大毕业典礼上常讲的，今天你们以作为北大的学生、作为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的学生而感到自豪，将来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北大、中国，乃至人类，会以你们的贡献而感到骄傲！

谢谢！

《解读中国经济：

百年变局加速演进下的民族复兴之路》

林毅夫著

解锁全面深化改革新动力

解读中国发展的定力与底气

#03

胸中有千年山河，眼底有人间烟火

北京大学历史学系2026年毕业典礼

何晋

在史料阅读中训练出来的洞察力，在无数历史人物、事件里学会的共情力，在辨析不同观点时养成的审慎与理性，这些品质，永远是你最硬的底气。

何晋北京大学历史学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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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2026届毕业生同学，各位家长，各位老师：

大家下午好！

今天燕园草木繁茂，湖边、塔下、楼前，满是离别的气氛。在这里，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历史学系，向圆满完成学业、即将走向新行程的全体毕业生致以最热烈的祝贺！也向一路陪伴各位的家长及亲友，致以最由衷的感谢！向传道授业解惑、助力大家成长的全系教职员工，道一声辛苦！

回望大家在历史学系过往的时光，你们入学时，人工智能刚刚从实验室走向公众视野；到你们毕业时，大模型已经进入文献检索、史料辨析、论文润色的许多环节。现在AI能快速检索史料、生成综述、翻译外语，甚至产生“观点”，既然AI也能“研究历史”，大家过去几年的学习还有意义吗？未来还需要历史学家吗？

虽然AI越来越善于给出看上去像模像样的答案，但史学研究中最珍贵的，始终是你独立的问题意识、批判精神以及思想表达。AI的回答，建立在已有的数据之上，AI可以迅速归纳出已被反复讨论过的内容，却很难真正提出一个有价值的问题。而这几年你们在北大反复接受的训练，恰恰就是这种能力——在习以为常的叙述里发现被压低的声音，在看似边缘的材料中寻到被遮蔽的史实。提出问题，批判质疑，赋值书写，这是人才能完成的工作，也是AI永远难以企及的本事。

更重要的是，历史学研究关注的，从来不是抽象的数据，而是具体的历史情景和其中鲜活的人。我们之所以查阅档案、细读文献、比勘版本，不是为了简单罗列出一张大事表，而是为了尽可能还原：在特定的时代条件下，人们是怎样做出选择，又怎样承担这些选择的后果。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个体经历、情感波动和道德抉择，构成了历史真正的底色。新技术可以帮助我们触及更多材料，却无法替代研究者对“大时代”和“小环境”的用心体察。这些关于人的情感、人的选择、人的温度的内容，无法被僵硬地作为AI消费的token来结算，却正是史学研究在任何时代都不可让渡的核心关怀之一。

工具从来都是人的延伸，我们手里拿什么工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提出问题，谁在做出判断。历史学真正关心的是人、是选择、是责任，这些内容没有哪一种算法可以替你们去作衡量。

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你们在历史学系所受的训练，从来不是为了和机器拼速度、比效率，而是为了在这个时代继续保有几种宝贵的能力：在海量信息中辨别真伪，在相互矛盾的叙述中探索真相，在宏大的叙事中看见鲜活的个体，在种种诱惑与喧嚣中，仍然愿意花时间去理解一个具体的人、一段具体的经历。

三、四年前或者更早，你们选择了历史学。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个“冷门”的选择。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今天都已认识到，这个选择的意义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因为我们所守护的，恰恰是这个技术狂奔的时代里，最不应该被遗忘的东西——对真相的求索，对复杂的理解，对人的价值的珍视。

如今，你们中有不少人即将离开燕园，走向新的人生道路：有人会继续深耕史学作研究，有人会去从事和历史完全不相关的工作，但我希望你们永远记得这几年在历史学系学到的：在史料阅读中训练出来的洞察力，在无数历史人物、事件里学会的共情力，在辨析不同观点时养成的审慎与理性，这些品质，永远是你最硬的底气。

最后作为系主任，也作为一个你们的学长，我想表达以下几点希望：

希望你们照顾好自己。毕业后没有了宿舍门禁，但要记得给自己设一个“健康门禁”；不要因为年轻就无限透支自己，身体是你们从事工作、享受生活的本钱。

希望你们保持好奇心，不只是对历史的，也是对这个剧烈变动的世界的；拥抱新技术，不固步自封，用技术拓宽史学研究和工作的边界。

希望你们永葆人文温情。纵使算法无处不在，也要坚守良知、保持共情、心怀家国。学史之人，胸中有千年山河，眼底有人间烟火。

无论走到哪里，燕园永远是你们的家，北大历史学系永远是你们可以随时回来的地方！

谢谢大家！

《燕园文物、古迹与历史（便携版）》

何晋著

一本北大校园的指南手册

一部常读常新的燕园记忆留存

#04

人生的意义：

价值体系的追寻、获得与重构

北京大学智能学院2026届毕业典礼

朱松纯

认清时局：在AI热潮中保持清醒；理解变迁：智能时代的社会转型与价值重塑；立心致远：在价值体系的追寻、获得与重构中引领未来

朱松纯世界知名计算机视觉专家、统计与应用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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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同学们，尊敬的同事们、来宾们！

大家上午好！

各位毕业生同学们，首先祝贺你们顺利完成学业，即将开启新的人生旅程。今天在这里能够作为法学院的教师代表致辞，我感到非常的荣幸。

我和今天在座的很多同学相识、相熟。本科生同学们，想必你们还记得“什么是‘国际’‘经济’‘法’”这道必修课的期末考题。硕士生同学们应该也会记得课堂上我对你们的苏格拉底式提问。在国际经济法专业，我不久前刚刚参加了博士生同学们的论文答辩。作为师生我们有缘同行，有幸在此共同克服困难，共同学习和成长。我感谢你们！

诗人里尔克说，夏日盛大，南方气候让果实成熟。夏季是繁茂的季节，也是毕业的季节。希望在座的同学们如果实般成熟，为世界带去美好。

曾经有人问一位功成名就的学者，在著作等身、成果卓著的此刻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学者微微一笑，说希望能够回到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从零开始，探索未知。同学们，可见今天是你们人生中的大日子，是最可珍惜、最为宝贵的时刻之一。新枝嫩芽，是长成参天大树，还是开出鲜艳娇媚的花朵，让人充满想象，充满期待。

人的道路是有差别的，有的平坦宽阔些，有的狭窄泥泞些。无论未来你要过的是哪种人生，我都衷心地希望，你们在未来的人生之路上，做自己的主宰。让这样的旅程就从今天开始，让今天真正成为决定你人生的“毕业时刻”。

你也许会问，所谓主宰，是指实现财务自由吗？是指成为业界领袖，拥有领导力吗？很遗憾，都不是。我所说的，是一个自我实现的旅程，而“毕业”是要在踏上旅程前，完成一次重要的心态和身份转变，获得一种成熟和确信，一种对自我及人生使命的全新认识。

为此，在这里，我想与大家分享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有关模拟法庭的。

模拟法庭是法学院教学中的一个特色。我从2014年就开始作为指导老师带领学生们参加各种国际模拟仲裁比赛。每一年都有新队员入队，也有老队员离队。每一年，我都能看到一群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全心专注于他们所发现的国际仲裁的新世界，每个人又都带着对这个发展极为迅速的法律领域的新认知奔赴下一程。

有一首“Vis之歌”是这样唱的：

“我日以继夜，研究案例；我埋头写作，迎接晨曦；勤勤恳恳，从不休息；社交生活，不见踪迹。我口若悬河，条分缕析；我有问必答，知己知彼。春季的维也纳，是仲裁的圣地；四方的学子，因为Vis走到一起；你刻苦练习，拼尽全力；携手并进，齐心协力；挥斥方遒，书生意气⋯⋯”

这首歌不仅勾勒出了模拟法庭的场景，也道出了它的持久魅力以及为什么它会成为许多法律人学习生涯中最引以为傲的记忆。

但是，人生不是模拟法庭。在真实世界里，无论是处理法律案件还是处理其它问题，都不存在给定要素和分析框架，事物的发生和发展也不再以命题、解题、辩论和争个你赢我输的方式去展开。真实世界不需要一个只会答题、善于做题的答卷人，而是需要能够主动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并能够解决问题和妥善处理各种关系的智慧之人。

能否做到这些，决定在你。每一次毕业都意味着获得更多的选择和自由。做自己人生的出题者和答题者吧，在真实世界中去设计、发展、创造，去实践。

这几年北大在模拟法庭比赛中取得了令人自豪的成绩，这大概也是学院让我来致辞的原因之一。可凡比赛必有高下。成败得失可能只是命运的玩笑。过程就是结局。比起奖杯，我更乐于看到同学们能够自信地成长，学到很多为他们未来法律职业生涯奠定基础的重要经验，找到未来的职业方向。愿我们日以继夜的努力，能够为你们的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也为国家培养出更多视野开阔、专业过硬、有理想有信念的栋梁之才。

第二件事情，有关我们共同从事的法律事业。

一个人最大的幸运，莫过于在他年富力强时发现了自己生活的使命。而同样幸运的是，能够掌握正确的方法，并借助才能和坚持去实现它。

在毕业时刻，让我们再一起来对法学教育做一点思考。

1936年，北京大学教授、我国国际经济法专业的奠基人芮沐先生在《明日之中国》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中国法律教育问题几点”的文章，他认为（转述）：

本国法律教育之最大弊端在于着重知识之灌输而不及方法之教授。

大学教育的目的不在尽量增加实际上之智识，而是要让人在复杂和不断增加的智识中有统辖它的方法。

大学教育的目的，当使人能够独立地思想，而不是仅记忆事实。要对法学有真正的认识，必须有理论的、系统的知识预备。但仅对法条有表面上的认识，也是绝对不够的，还必须对法律的精神，其内在构造有深切的研究。

在芮先生这篇论文发表了将近一百年后的今天，你我都是“今日之中国”法学教育的亲历者。作为教师，面对同学们，我在思索，在过去的几年，我是否为你们做好了知识的预备，教授了方法，贡献了我迄今为止学习和研究法律的全部成果。而对于未来，芮先生当年的话大约仍有两点启示。第一，法律的基础知识和基本原理是建造法律大厦的基石。第二，比起知识本身，更重要的是掌握法律的思想方法、理解法律的精神。而法治又依赖于以法律的思想和方法去解决各种实际问题。

我想说的第三件事情，是如何摆脱掉“好学生”的标签。

在座各位，你们是一路努力过来的，努力学习，所以才考入了北大。在北大的日子，继续努力，才收获了今天的毕业证书。你们每个人都非常优秀。

但在今天，我愿诸位都能有一种清醒，并带着这种清醒去走下面的路。那就是，别让北大光环成为你的束缚，要用真才实学去披荆斩棘。

我希望诸位，丢掉“好学生”心态，不再依赖他人的评价，不再追求外在的肯定。愿你们有成熟的心智，能够对人对事作出冷静独立的判断。每个人都坚持走他为自己开辟的道路，不被权威吓到，不受时下观点牵制，也不为时尚潮流所迷惑。

你也许要问，在变革时代，面对疫情、战争和技术对心灵的撞击，我们如何能够保持信心十足？黑格尔可能会说，你需要拥有一种哲学，一种对自身以及未来的洞察，这种洞察能够让人直面失业的困境，以及社会的巨大变迁。在艰难时刻，激励人们的是思想，思想能把最危险的处境变得意味深长。

此外，你大概还需要拥有一种，历经磨难仍能一往无前地正视现实生活的勇气和力量。

你当成为自己的指引。自由，从来不是别人给的。你们要从学生变成自己的导师。所有过往，皆为序章。当你们今天走出会场的那一刻，请把过去的勋章留在椅子上，轻装上阵，明天开始新的努力。

各位同学，你们恰逢盛世，拥有无比优越的发展环境和广阔的成长空间。你们风华正茂、恰逢其时，祝愿各位能够在这个大时代中勇立潮头，做出一番事业，书写无愧于时代的青春之歌和精彩人生，不负时代之盛、国家之期！

最后，祝愿大家，都能以一种毕业生所应有的成熟和理性，以健康的身心和饱满的热情，去拥抱未来，去好好生活。愿你们，千山万水走遍，归来依旧是少年。祝福你们！

谢谢大家！

《立心之约——中学生AI微课十讲》

朱松纯主编

一部人工智能启蒙、入门的佳作，

配套视频课程入选教育部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的“名师教AI”专栏

#05

人间是否值得，需要亲自去体验

北京大学哲学系2026届毕业典礼

程乐松

生活本来就需要容纳适度的混乱和未经筹划的意外，完全无序与高度精确的生活都是无法想象的。生活的无限复杂是相对于我们有限的认知与理解能力而言的，而且我们自己都无法全面掌控自身，又如何可能精确筹划生活呢？基于诚恳的自我认知，应该从内心出发允许一切发生。

程乐松北京大学哲学系主任

（向上滑动启阅）

尊敬的张尊超先生、刘黄女士、安乐哲老师、韩水法老师、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家长：

大家上午好！

南朝的江淹在《别赋》中感叹，“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实际上，并非所有的别离都是让人神伤的，毕业就是快乐的离别！

然而，毕业的同学们，你们的快乐是有代价的。我们这些不得不参加一年一度的毕业致辞作文大赛的老师们正在经历深刻的焦虑和恐慌：一边努力掩饰着将心腹大患礼送出境的窃喜，一边装出恋恋不舍来、加上手里端着爹味十足且毫无营养的心灵鸡汤，这些都不会让我们真正焦虑，毕竟我们是演技纯熟的老登。真正让我感到坐立不安的是，年度作文总要求层出不穷的新词，在同行之间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内卷、和该死的虚荣心和胜负欲才是真正让人破防的考验。这也让我深感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在师生之间尤其如此。我当然不会苛责你们，你们在熬过无数个绝望且迷茫的不眠之夜才写出来的，不过是在老师们眼中也就是勉强还能看得下去的论文，即便如此，穿过学术试炼之后还要直面漫漫前路，实属不易。熬过来了，就配得上现在你们得到的赞许和祝福。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我可以与你们共情！

当然，请原谅我不敢用堆砌起来的一组形容词来祝福你们，因为我认为祝福的语句将形容词错置成名词，这是用败坏的言语贬损了祝福的真诚。我们都是这个无边内卷时代里无处逃遁的普通人。然而，作为哲学门里人，我们虽然无法避免强烈的倦怠和无力感，但却总能以反思的方式理解其产生机制，保证内心的平和。只有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没有辜负以持续且艰难的智性挑战塑造了我们强大心灵的哲学！

离别不过是人生的转场，同行者的变化会让回忆酝酿出温暖的底色。我希望哲学门里的岁月，其中的人和事，可以成为你们生命中恒久的暖意。它会让你们不要陷入独自前行的错觉，意识到人生的每一步都有温柔的属望和不遗余力的托举。

与哲学门的毕业生对话，必选动作就是提示哲学的价值——当然，这也是哲学被长期质疑而形成的防卫型自信缺乏综合症的典型应激性症状。哲学是思想的质检员和观念的清道夫，始终尝试将困扰我们心灵的问题本身当作问题，进行审慎且严苛的批判。由概念错置或逻辑混乱造成的言语败坏，以及让人沉溺于假象的叙事，都是哲学的天敌。

我认为，人们大部分的困惑都来自错误的提问方式。我到底喜欢什么，我适合什么样的生活？其关窍并不在“什么”，而是何谓“适合”与“喜欢”。这是问题重点的偏离。我们将只能由鲜活感受和具体经验累积出来的答案交付给自以为的理性判断，自觉不自觉地忽略其背后隐藏的欲望和心照不宣的利益算计。这是典型的自我蒙蔽。生活是否善待你我，是以体验为根基、以自知为目标的“反身而诚”的态度问题，而不是对外部世界的价值评判。这是问题类型的混淆。我们将专注力和感受力的衰退归咎于信息爆炸，混淆了信息过载与感官过载。信息过载是关于外部事实的判断，而感官过载却需要你我的主动配合。这就是概念的错置。我们将自我选择的权利以专断且随意的方式封闭在虚假的“主体性”或“个体性”之中，让所谓的自我实现成了自我放纵的借口：找到理想中的热爱成了当下怠惰的理由，绝不苟且的态度成了拒绝行动的托词，理直气壮地沉醉于“不反思的自我确信”之中，为即时快乐与感官满足辩护。

反思的自觉与批判的能力是哲学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因为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不是被困在生活里，而是被困在固执的认知和混乱的话语之中。在追求智慧的口号下展开生活，不如仔细考虑一下如何避免愚蠢；在害怕情绪影响生活而不允许情绪发生的时候，我们已经被情绪绑架且难以自拔了；当我们尝试把一切机会攥在手里的时候，已经忘记了学会选择和退出来专注自己的心灵关切才是珍爱生命。

实际上，我们正沉溺于飞速发展且将无情淘汰所有人的时代叙事，我们生出了难以自拔的焦虑与无力感，丧失了分辨能力和行动力。知识获取的极度高效的假象让我们成为一群在认知上极为吝啬的人，成了二手知识的接收器，不愿意亲自探索知识和反思问题；物质匮乏时代的终结，因为意义标签的泛滥而造成了价值的匮乏，不允许任何一件真实发生的事件没有意义的标签。意义是自我显现的，而非被刻意制造的，从人生到奶茶都要有意义让每一件事在看起来了不起的同时又显得毫无价值，我们在意义膨胀的时代不得不面对价值的空洞。关于社会性竞争的惨烈程度的想象性焦虑，让我们陷入了对失败的深切恐惧之中，在对正面反馈的过度预期中将所有的日常都当作失败人生的明证，进而沉溺于“开始真正的生活”的自我期许，而忘了我们实际上已经在生活之中了。

过度反思一方面让我们对日常生活的错觉和误解日渐坚固，另一方面又让稳定的心灵秩序以及笃定的自我认知在无解的情绪面前脆弱不堪。不妨说，我们内心的坚固与脆弱前所未有的合一了。我们过于急切地展开对任何普遍价值和稳定秩序的解构与否定，又无法忍受缺乏普遍性和价值感的“无序的生活废墟”。

言语的审查和观念的反思绝不是在任何意义上炫耀哲学式的人间清醒。在我看来，急于看穿所有、消解一切意义的人间清醒都是以故作高深的姿态来消磨投身生活的勇气，不过是另一种心灵的怠惰和思想的懦弱。那些给我们心灵带来持续否定和自我怀疑的，与那些在日常生活中不断迎合和讨好我们的一切，都将最终毁败我们。

哲学让我们认识到成熟的精神生活需要在确信与怀疑之间保持适度的平衡，同时，哲学让人感到绝望的则是，到底何谓恰当的适度，这一问题始终是无解的。唯一明确的事情是，封闭且稳定的自洽状态，与急躁且持续的自我否定，都是需要警惕的。哲学的清醒是保持活跃反思的自我期许，而非对世界和他人的要求。

这种独特的自我期许让哲学成为终身的精神冒险，警惕且克制的融入真切的生活。我们不能因为精致的景观而否定身边的真实。更不能在面对生活的时候，始终处于配不上与不值得的死循环之中：所有真实的生活都是毫无例外的“人间不值得”，所有想象出来的理想生活都是“恕我配不上”。进而认为自己与幸福之间的唯一障碍就是当下的自己，所有脚踏实地的真实生活不过是稳定且毫无价值的“一事无成”。

生活是葱茏的山谷、粗糙的地面，不是爽感丝滑的体验清单、抽象的成功人生地图。生命也不是与世界的交易，不存在被臆想出来的、付出与回报的等价交换机制。人间是否值得，这不是一个可以移交给他人的判断题，而是你我需要在生活中完成的论证题。

在共同的生活世界中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心灵道路，在众声喧哗中坚定前行，这是哲学交给我们的终生命题。无论人生如何转场，我们都是互相属望、互相鼓励的同路人。

吾道不孤，大抵如此吧！谢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