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初夏,原水利部副部长刘向三去安徽亳州开淮河水利的会。
听人闲聊说鹿邑离这不远。
他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鹿邑,那是老战友云宗连的老家。
云宗连,原中央红军干部团机枪连连长,1935年牺牲在泸定桥头。
刘向三当时就叫了车,往鹿邑赶。
车开了不到20公里,找到了云宗连的故乡,也找到了云宗连的遗孀王月英。
老太太年纪很大了,一个人守着几间破旧的土屋。
听到来人是丈夫的战友,她愣了好半天。
然后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个布包。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戎装照片,上面的男人穿着军装,眼神清亮。
那是她守了60年的丈夫。
刘向三接过照片,手指头有点抖,说了句,我来晚了。
没过多久,云宗连被追认为革命烈士,抚恤政策也落实了。
这个被时间埋了半个多世纪的名字,终于回了家。
说实话,查到这段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
云宗连原名就叫云宗连,1903年生在河南鹿邑县一个书香门第。
祖上出过秀才,他爹云广锦文武双全。
这小子从小读私塾,也练武,最爱听《杨家将》和《岳飞传》。
少年心里,早就埋下了忧国忧民的种子。
1919年考进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后来受冯玉祥西北军影响,投笔从戎。
在赵博生手下,从见习排长一路干到警卫连连长。
1928年,家里人骗他说爹病重,把他哄回家,硬塞给他一门亲事。
媳妇是邻村的姑娘王月英。
新婚没几天,他就得归队。
临走那天,他把这张戎装照塞到媳妇手里,说了句:等革命胜利了,我回来接你。
王月英眼泪哗哗的,只回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他回部队后,人生轨道彻底变了。
1931年,赵博生、董振堂带着国民党第二十六路军一万七千多号人起义。
云宗连是核心骨干,当了执法队副队长、队长。
起义前一个月,他和赵博生等7个人秘密入了党。
起义部队改编成红五军团,他出任军部作战处处长。
后来转战中央苏区,黄狮渡一战立功,升任红十三师三十七团团长,拿了三等红星勋章。
陈赓看中他的军事才干,把他调到瑞金彭杨步兵学校当教员兼连长。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
干部团组建,陈赓当团长,宋任穷当政委,云宗连当机枪连连长。
干部团集中了全军最有战斗经验的基层指挥员,是精锐中的精锐。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最难的活儿都压在他们肩上。
1935年5月,红军到大渡河。
蒋介石在重庆坐镇,放话要让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
泸定桥夺桥,红四团从对岸强攻,干部团在桥头正面猛攻掩护。
云宗连带着机枪连冲锋,打到桥头堡时,敌人打开两桶柴油浇在桥头上,点着火。
桥上瞬间烧成一片火海。
云宗连飞起一脚,把一只油桶踢进河里。
另一只已经烧得通红,随时要炸。
他扑上去抱住油桶,连人带桶坠下悬崖,掉进冰冷的河水里。
刘向三在回忆录里写他:高高的个子,健壮的身影,行军路上总替体弱的战士扛枪背东西,常说革命大家庭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云宗连坠江后尸骨无存,他的名字在漫长的几十年里,被当成了无名烈士。
而在河南老家,王月英一直在等。
丈夫走的时候她刚怀孕,后来生了个女儿,取名云素勤。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邻居闲言碎语不断,有人说她丈夫是国民党军官,怕是黑户。
王月英手里只剩那张照片,她把照片裹在布里压在箱底,从不多解释,只信一句话:他是个好人,不会坑害老百姓。
有人劝她改嫁,她不吭声,一直守着那间旧屋子,等他回来。
这一等,就是60年。
当年那个在村口哭着说“我等你回来”的年轻媳妇,已经满头白发。
等来的,却是丈夫在泸定桥头抱着油桶坠江的消息。
云宗连被追认为烈士后没多久,王月英也走了。
临死前她交代女儿:把他的照片放在棺材里,夫妻同葬。
那张戎装照,陪了她一辈子,最后和她一起下了地。
生不能相守,死也要葬在一起。
这是她能对丈夫说的最后一句话。
云宗连的骨血,至今还在鹿邑。
他的后人有的教书,有的种地,都在各自的日子里平凡地活着。
云宗连不是什么大人物,名字不在教科书里。
但他抱着油桶坠江的那一刻,是拿自己的命,替身后那些素不相识的战友踩灭了一把火。
那张照片,那60年的等待,比任何勋章都沉。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