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稿要求】
1.真实
2.集中叙写自己印象深刻的1到2件事情
3.3000字以内
试试把【疾病故事】栏目当做自己某天写下的一篇日记吧!
写在前面
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犹豫了很久。读书时,总有无限的情绪想用文字表达,写了一篇又一篇,在抑郁这条大黑狗的追赶、撕咬下,一次又一次跌倒、血肉模糊、爬起、结痂、然后继续前进的小作文。现在却开始觉得文字有时候真的很苍白,要用短短几千字道尽这十年抑郁双相的个中辛酸实在困难。
但当我在犹豫的这几天里,脑海里不断倒放着过去的种种黑暗时刻,身处沼泽也好,深渊也罢,我总会想起那些将我拉起的手和照亮我的光,还有那个没有放弃的自己。每每这时,便还是想试着用我匮乏的文字记录下来。
十年对于人的一生来说或许不长,但却占据了我的整个青春,在这十年里一直有个叫做双相的怪物不断折磨着我。
其实我不太爱谈苦难,苦难就是苦难,不必赋予它任何额外的价值。所以在这里,我不想说自己这十年走的多不容易,但我发自内心地想告诉看到这篇文章,并且还在抑郁的漩涡里挣扎的弟弟妹妹们:
如果现在的你觉得生活没有期待、暗无天日,甚至有想抛下一切离开的想法。请你务必,一定一定千万千万要再坚持一天。只是撑过今天。然后明天变成今天的时候,再次撑过今天。你完全可以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只是活着。然后活着活着,一天又一天,可能某一天,你会突然觉得“啊!原来活着也不错!”
不断失去的太阳
24年的4月,我正经历着因私自停药而引起的双相复发。两周抑郁,两周躁狂。躁狂的时候我每天兴奋地骑车运动,疯狂买东西,认识新朋友,去清吧喝酒,好像世界的一切都那么鲜活有趣。然后两周后我突然起不来了,不想吃东西,只是躺在床上流泪,哭累了就睡,然后噩梦惊醒,吃点就吐,不吃就吐黄水,时不时就心悸得需要去急诊。
我知道我不正常,也正经历着极致的痛苦,但我不愿意就医,或者说那时候的我是想自我毁灭的。那时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放弃自己了。
东野圭吾说“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那时候的我是不怕失去了,却不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太阳,而是曾经拥有的太阳全都离我而去了。16岁,中考前三个月母亲意外去世,和父亲关系差到好似断绝关系,甚至已经近一年没说过话了。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失去了唯一的太阳,但不知道是不是上天不忍,我有着非常爱我的朋友,她们会放弃自己写作业的时间,在楼顶抱着我哭着让我不要放弃,会在我几天不开口说话、不吃饭时耐心陪在我身边直到我愿意说话吃饭,会在我休学时为了哄我开心晚自习请假陪我过生日,会花整整十个月每个月给我写一封信最后作为我的生日礼物送给我。
她们甚至会因为我没来上学担心到连课都听不进去;在我17岁生日时请全班同学为我写生日祝福,然后夹在一本有意义的书里送给我;还有临时知道第二天是我生日来不及准备礼物,就花光饭卡里的钱买了一堆零食给我;不断鼓励我,给我写小纸条告诉我以后一定会找最好的医生治好我……
然后我眼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地走远,离开,再无联系。无论是因为陪伴一个双相患者太疲惫,还是我们不再有共同的前进道路,抑或是我的幼稚自私不成熟,最后的结果就是我再次失去了我的太阳,这一次是很多个。
然后,我只剩下了和我一直有矛盾一直在磨合的父亲。母亲去世后的这些年里,我一次次用各种不可理喻的方式折磨自己也折磨着我的爸爸,只是想确定他爱我,很爱很爱我。
但24年那会,我第一次觉得“啊——他大概是放弃我了吧”。我几天睡不着觉,几天没吃东西,可他并不过问甚至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可我们明明同住一屋檐啊。
我连着吐了一个月,担心自己有什么肠胃问题,医生说需要做胃镜,而胃镜是全麻需要全程有人陪同,可他却说工作忙没办法请假。我问他“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他冷静说:“我不知道。”无数个瞬间都让我觉得原来我并不被爱,我的存在可有可无。
8年的时间,强撑着与双相抗争的日子在失去所有的太阳后,好像变成了一个笑话。于是,在那时候我决定放弃自己了。拒绝服药,疯狂喝酒,这样大概也不会有人自责愧疚,只会觉得是意外或者是我太不懂事。
记忆会说谎,但爱不会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从春天到夏天。我记得那是初夏的凌晨4点多吧,我在噩梦醒来后痛苦得只想上楼顶一跃而下,但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妈妈一直在保护我吧,最后我打给了乡下的姑妈,我记得我哭得已经喘不上来气了,我说“帮帮我,救救我。”
人的求生意识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而这个世界也永远不会为你关上所有的门窗。当天下午我姑妈辞了职,接我去了乡下。也是在那天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错得离谱,从小我一直觉得我爸不爱我甚至讨厌我,只是从我单方面深深的误解,而这8年来他却从来没有解释过半句。
我记忆里,3岁时我要找妈妈哭闹了好几个小时,他受不了了,便将我和我的东西全部丢到门口让我自己去找。我不知道我怎么还记得我3岁时的事,但这件事大概是二十多年来我一直认定他不爱我的源头。
但那天我姑妈却告诉我,把我丢出去的是她,她说让我自己哭完了就好了。而我爸却对她大发雷霆,大吼:“这样会哭死的!”然后让我姑父打车带着我去另一个乡镇找我妈。我突然知道了自己纠结了二十多年的真相,五雷轰顶一般。
记忆会说谎,但爱不会。后来,我开始接受治疗,也开始和我爸推心置腹地聊,才发现大部分我以为他不爱我的事,都是带着滤镜的自以为。比如那时他不知道我几天没吃,是因为他每天要上班12个小时回家就睡觉,甚至24小时都在上班,但他会给我转钱让我自己点外卖。
全麻手术的事他本来已经打算请假了,但后来我姐陪我去了所以他就放心了,而且他觉得我吐就是因为双相复发的躯体反应不是胃的问题,但劝我吃药我又不听他也就没办法了。
说不知道我死了会不会难过这事倒是真的。不过后来我的咨询师告诉我,我的父亲很真实,因为当最爱的人去世这事是没办法想象的,因为太过难以接受,所以真实的反应就是这事只要没发生,不然不知道自己会有多难过多痛苦的。后来我想起妈妈去世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并不觉得难过而是觉得像做梦,哪天梦醒了就好了,突然就都理解了。
现在的我,在科学治疗下早已稳定。两年前的复发也成了昨日。我得到过太阳,也失去过太阳,但现在的我不再纠结自己是否拥有太阳,我知道它会照常升起,照耀着这个世界,这就够了。
如今,我相信每个人都是本自具足的,只是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总在寻找意义,但好像什么都没有意义,又好像也许寻找答案的过程就是答案本身。我们并不拥有意义,我们只是在经历它。
所以,如果你要问我双相十年的感受,我想我并没有答案,我只是在慢慢接受它并且经历它。而且现在的我觉得“啊!原来活着不错!”
——2026.4.28傍晚
今日作者
北文
26岁,苏州。一个平平无奇喜欢宠物,文字,摄影,运动的infp罢了。
【征稿】真实疾病故事:
【生病以来,你印象最深刻的1到2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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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校/鑫姐、柴扉、羊羊、杠铃
责编/杠铃
美编/羊羊
图片/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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