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岁的她,至今仍会关上门,独自在客厅里随着柴可夫斯基的《花之圆舞曲》起舞——就像60多年前那个第一次看到芭蕾的小女孩。
那是上世纪60年代初,她住在伦敦郊区。母亲带她去看伦敦节日芭蕾舞团(即现在的英国国家芭蕾舞团)的演出,那是她人生第一次走进皇家节日音乐厅。帷幕拉开,舞者用身体诉说言语无法表达的东西,她感受到一种像被电流击中的狂喜。那一晚,她心里某个地方被彻底打开了。此后每年至少两次,她从温布尔登坐火车去南岸,铁桥的钢梁成了从平凡日常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她坐在楼座常坐的位子上,看《胡桃夹子》《天鹅湖》《仙女》《吉赛尔》,看黑暗中如何绽放出光亮、色彩、声响与舞动。
等父母出门时,她就放那张曼托瓦尼乐团的《芭蕾旋律集》黑胶唱片。当《胡桃夹子》里那段华尔兹响起,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回应音乐的起伏,像在与旋律一问一答。她回忆:“那感觉太自然了,就好像在召唤体内某种一直等待着要释放的东西。那是一种解放。我很害羞,但一个人在客厅跳舞时,我才完完全全地做自己。”十几岁,她在俱乐部里跳爵士和摇滚,那是她感到自由的时刻;做了母亲后,她在家里和孩子们一起跳,享受纯粹的快乐;五十多岁时,她创办了一个专为50岁以上女性开设的舞蹈团体,让她们能不在意他人眼光地用动作表达自己。
现在,进入人生的第八个十年,舞蹈成了她回归自我的方式——那个始终未曾改变的自己。每隔几周,她就会放着音乐,像当年一样独自在客厅跳舞。她说,这是她生命中最大的乐趣,对身心来说都是最好的事情。最近,她翻出那张多年未动的老唱片,封面上粉色芭蕾舞鞋的尖点已经破损。可当唱针落下,最初几个音符传出,她的身体竟用完全相同的姿态和动作做出回应,“就像在记起一种语言”。虽然已不再能跳跃或腾空,但当音乐响起,她仍感到某种东西在体内升腾——像春天的树液,一股抑不住的、朝向生命的热望,那股少女时代的能量仍在旋转、伸展。
六十年了,从那个在客厅里独自旋转的小女孩,到如今满头银发的老人,芭蕾始终是她身体里最诚实的声音。它不说谎,不褪色,只是安静地证明:当一个人找到能让灵魂起舞的方式,它就会陪着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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