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献公的原配夫人是贾国国君之女贾姬,定居如今山西襄汾东部。贾姬一生无子,终日郁郁寡欢,最终病逝。贾姬去世后,献公与父亲晋武公的妾室武姜私通,生下公子申生。因申生是私生子,幼时被寄养在申家,故而得名。

晋献公即位后,正式将武姜册立为夫人,立申生为太子,任命大夫杜原款为太子太傅、中大夫里克为太子少傅,二人共同辅佐太子。此后,武姜又为献公生下女儿伯姬,不久便病逝。武姜离世后,献公迎娶贾姬的妹妹贾君,可贾君同样无子,献公便将伯姬交由贾君抚养。在申生出生前,公子重耳、夷吾已然降生,三人自幼手足情深,关系十分和睦。

后来,晋献公得到骊姬、少姬姐妹二人,对她们极尽宠爱。次年,骊姬生下儿子奚齐,少姬也生下卓子。自从有了这两个幼子,献公渐渐疏远了太子申生与重耳夷吾三兄弟,彻底忘却了与武姜的旧日情分,还一心想要改立骊姬为正室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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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公命太卜郭偃用龟甲占卜吉凶,卜辞显示:“专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莸,十年尚有臭。”

郭偃解读道:“独宠一人必会滋生祸乱,有损君主德行。香草与臭草混杂,香气难掩恶臭,十年秽气不散。此乃警示专宠有害。”献公不愿接受这个结果,又命史苏用蓍草再次占卜,此次卦辞为“窥观利女贞”,是大吉之兆。

郭偃当即劝谏:“依照古礼,龟卜的可信度高于蓍占,二者结果相悖,应当遵从龟卜。”史苏也附和道:“《周礼》有规,诸侯不可二立正妻。主公早已册立武姜为夫人、申生为太子,万万不可再立夫人。”

二人轮番劝阻,引得献公十分不悦,执意说道:“若卜筮能定万事,世人皆要听命于鬼神。朕意已决,无需多言。”随后,他择定吉日祭拜宗庙,正式立骊姬为夫人,少姬为次妃。

为取悦骊姬,献公萌生了废黜太子申生、改立奚齐的念头。骊姬虽是戎族女子,却心思缜密、深谙权谋。她知晓申生久居太子之位,品行贤良、深得朝臣民心,贸然废储必会激起朝野动荡,反而弄巧成拙。于是她假意劝谏献公:“太子贤德无罪,主公若因我母子废长立幼,天下人必会非议我们,让我母子无立足之地。”献公见状,只当骊姬真心谦逊,对她愈发宠爱,暂时搁置了废储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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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公有一位男宠名唤优施,容貌俊美、能歌善舞、伶牙俐齿,深得君主宠幸,可自由出入宫禁。久而久之,优施与骊姬私通,二人暗中结成政治同盟,一心想要扳倒太子、扶持奚齐上位。

优施为骊姬献计:“想要废立太子,必先将太子与重耳、夷吾二位公子调离都城,让他们远离权力中心,我们才能在朝中从容布局。”骊姬顾虑道:“太子是储君,怎能轻易外派?”优施答道:“此事无需夫人开口,可托朝中重臣进言。如今梁五、东关五二位大夫深得主公信任,若由二人提议,主公必定应允。”

骊姬大喜,立刻备好两份厚礼,交由优施打点。梁五、东关五本是谄媚逢迎之徒,常年依附君主、结党营私,被晋国人称作“二五耦”,暗指二人狼狈为奸。优施先拜见梁五,说明来意、奉上礼物,梁五当即应允,随即与优施同去拜见东关五。三人连夜密谋,敲定了离间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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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梁五出列上奏:“曲沃是先君发祥地,宗庙所在,乃是晋国根基;蒲城毗邻狄地、屈城接壤秦国,是边境要害。这三处重地,必须由主公亲信镇守。恳请主公派太子镇守曲沃,重耳、夷吾二位公子分别驻守蒲城、屈城,主公坐镇绛都统筹全局,晋国必将固若金汤,令列国不敢觊觎。”

献公迟疑道:“太子身为储君,驻守外城恐怕不妥。”东关五连忙附和:“曲沃是晋国陪都,地位尊崇,唯有储君太子足以镇守。至于蒲、屈二城,只需派人修缮筑城,便可成为国家屏障,壮大晋国根基。”

献公被二人说动,当即下旨:命太子申生驻守曲沃,由太傅杜原款辅佐;公子重耳驻守蒲城,狐毛辅佐;公子夷吾驻守屈城,吕省辅佐。同时指派赵夙修缮曲沃城池,士蔿监督修筑蒲、屈二城。

士蔿早已看透朝堂乱象,无心尽心督办,仅用草木、泥土草草修筑城池,城墙低矮疏松、暗藏薪草。夷吾抵达屈城后,见城池简陋、毫无防御之力,当即上疏弹劾士蔿。献公震怒,即刻召见士蔿问责。

士蔿跪地从容回奏:“无妄之灾、无患筑城,皆是招祸之源。蒲、屈二城偏远,晋国难以长久管控,不出三年,此地必会成为戎狄、叛匪的据点,修筑坚固城池毫无意义。臣若拒不奉命,是为不忠;若筑成坚城资敌,是为误国,无奈之下只能草草完工。”献公闻言,知晓其言之有理,便不再追责。

历经朝堂风波,一向睿智的士蔿心生迷茫,作诗感慨:“狐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意指朝堂混乱、三方势力割据,自己不知该依附何人。至此,骊姬借优施与“二五”奸计,成功将太子、二公子逐出都城,让献公身边仅剩奚齐、卓子二子,为后续废储立幼铺平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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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献公十七年(公元前660年),晋国扩充军力,设立上下二军。献公亲领上军,破格命太子申生统领下军,还授予其卿位。士蔿见状叹息:“太子乃是国之储君,无需任职掌权、领兵征战。主公此举,已然将太子视作外臣,太子恐怕难以继承君位了。”

随后,士蔿私下拜见太子,劝他:“君主宠信佞臣,则朝臣危;君主偏爱内宠,则储君危。如今主公专信骊姬,太子处境凶险。不如趁机逃离晋国,既可顺遂君心、规避杀身之祸,还能效仿吴太伯让国,博得贤名,远胜于留国遭祸。”申生婉拒:“先生所言有理,但我不忍违背君父之命。”士蔿无奈离去。

骊姬见太子手握兵权、声望日盛,心中愈发忌惮,再度与优施谋划除储之计。优施分析道:“太子品性端正、固执守礼、心地仁善,从不推诿过错、不懂变通自保。寻常百姓有此品性是美德,可身处储君之位,便是致命短板。夫人只需略施小计,便可让他身败名裂。”随即向骊姬献上谗言之计。

深夜,骊姬独自裹被垂泪,献公见状连忙询问缘由。骊姬哭诉道:“臣妾怕是不能长久侍奉主公了。听闻太子在曲沃四处扬言,称主公偏爱我母子,日后必会祸乱晋国。此事满朝皆知,唯独主公被蒙在鼓里。恳请主公放我母子返回骊地,免遭日后战乱杀身之祸。”

献公安慰道:“申生宽厚仁爱,素来孝顺,绝不会忤逆于我、伤害你们。有我在,你们无需担忧。”骊姬继续挑拨:“平民重亲情,君主重社稷。太子平日仁爱,可谁能保证他为了君位,不会心生篡逆?昔日曲沃代翼,便是至亲相残、不顾骨肉,这段往事主公应当铭记。”

这番话彻底点醒献公,他面露愠色,询问对策。骊姬又假意激将:“主公不如退位让贤,将君位传给太子,满足他的野心,或许可保我母子性命。”献公勃然大怒:“朕岂能拱手让国、贻笑天下!夫人放心,朕自有决断。”至此,献公彻底对太子心生嫌隙,废杀之心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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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献公对群臣宣称:“东山皋落氏屡次侵犯晋国边境、残害百姓,朕命太子统领下军,率军讨伐戎狄。”

士蔿当即劝谏:“冬守春战是国家定制,隆冬时节不宜兴兵。且太子身为储君,核心职责是供奉宗庙、侍奉君上。君主亲政,太子当留守监国,从古至今,未有君主留朝、储君出征的先例,万万不可。”大夫里克也极力劝阻:“领兵作战、临机决断是将帅之责。储君统兵,事事请示则失威严,独断专行则落不孝之名。战场凶险、变数难测,一旦太子遇险,必将动摇国本。”

两位重臣接连反对,让献公极为不悦,直言道出本心:“立储有三规:嫡庶相同则立长,年岁相同则立宠,宠爱均等则依卜筮。朕有九子,日后储位归属,尚未可知。”群臣听闻此言,皆知献公废储心意已决,无人再敢劝谏。

献公当即下旨,命申生率下军征讨东山皋落氏,又派先丹木、先友、梁养、羊舌突等大将辅佐,令老臣狐突随军参谋军务。同时赏赐太子半紫半白的双色战袍、半金半玉的金玦与印信,下令:“全歼敌军,方可回朝。”

此番任命,实则是献公与骊姬的试探之计:太子若大胜,便证明其威望过高、势力庞大,需尽早铲除;若战败,便可直接治罪;若战死沙场,更是一了百了。

出征前,申生向少傅里克辞行,问道:“朝野传言主公派我出征,是为废黜我位,老师如何看待?”里克劝慰:“主公授你兵权、委你重任,还为你配齐辅佐重臣,已然是厚待。为人子者,当尽心尽孝、恪尽职守,无需纠结储位得失,做好本职即可。”世人听闻此事,皆称赞里克善于调和君臣、父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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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开拔,太子身着双色战袍、佩戴半金半玉金玦,装束极为怪异。大将罕夷心生疑惑,不解主公用意。先友宽慰道:“主公将御用战袍分赐太子,是寓意托付半壁江山。”

狐突却摇头警示:“服饰象征身份,佩饰代表本心。纯色为尊,如今赐杂色战袍;玉饰为信,如今赠断义金玦,皆是刻意贬损太子。如今骊姬专宠于内、二五擅权于外,君上疏远太子、偏爱奚齐,晋国大乱将至,太子不如借机出逃,保全自身。”

梁养、罕夷、先丹木等人纷纷附和,皆劝太子弃军逃亡。唯独羊舌突反驳:“不战而逃是不忠,违抗君命是不孝。君子宁死,不做不忠不孝之事,诸位岂能陷太子于不义?”

申生听罢,坚定表态:“我深知君父派我出征是刻意试探,纵然前路遍布谗言危机,我也绝不退缩。不战而逃、无功而返,皆是我的罪责,绝非臣子本分。即便战死沙场,我也要恪守臣道、遵从君命。”

众将见太子意志坚定,纷纷愿鼎力相助。随后,晋军与东山皋落氏大战于稷桑,全军齐心奋力杀敌,大败戎狄叛军。太子申生大胜凯旋,献俘朝堂。

战事大捷并未消解献公与骊姬的猜忌,针对太子的谗言接踵而至。只因申生行事谨慎、屡立战功、无懈可击,骊姬一时找不到发难的借口,只能暂时隐忍。狐突目睹朝堂昏暗、祸乱将至,却无力扭转大局,只得称病闭门,不再参与朝政。

太子申生后续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