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 甲午月 戍庚日 大鼎

午后的阳光穿过纱帘,在客厅的老茶几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彭明羹夫妇一早便起来收拾,彭师母把茶几擦了又擦,摆上点心,又特意泡了一壶老年人爱喝的苦瓜荷叶茶。彭老坐在那把褪了色的藤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眼睛时不时望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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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时,两人几乎同时起身。

门开了,周明亮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周益伦、王祖剑和文露。四张风尘仆仆的脸,四双亮晶晶的眼睛。彭师母呀了一声,眼泪就下来了。彭老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半晌才说出一句:“来了,来了就好。”

周明亮跨前一步,握住彭老的手。那只手他曾无数次见过——在排练厅里打着拍子,在稿纸上沙沙写字,在舞台上指点江山。如今这双手更有力了,青筋凸起,却依然温暖。“彭老师,我们看您来了。”话音未落,自己的眼眶先红了。

小小的二居室顿时热闹起来。家具虽旧,却纤尘不染;东西虽多,却井井有条。墙上挂着彭老年轻时的照片,还有几张与学生的合影,都装在素净的木质相框里,那些装着故事的照片保存得十分仔细,完整,看着照片,彭老如数家珍地给大家讲解,这是谁,这又是谁,不得不佩服彭老的记忆力。茶几上那壶茶冒着热气,茶香里带着岁月的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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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都坐。”彭老挨个儿拍着他们的肩膀,“益伦,你那个《小田与小简》的段子,现在还在演吗?”“祖剑,上回听人说你在搞曲艺进校园,好!好!”轮到文露时,老人顿了顿,“你父亲那年走的时候,你没告诉任何人,我们都没能去送……”

文露摇摇头,眼泪却已夺眶而出。彭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几十年前在排练厅里那样。

话题一旦打开,便如江水滔滔。他们说起八十年代在青年说唱团的往事——寒冬腊月在四面透风的排练厅里打磨段子,彭老裹着大衣陪他们到深夜;说起有次市里比赛,彭老把自己呕心沥血写的新作让给一个新人参赛(而这位从末接触过谐剧的年轻人,因这个剧荣获了一等奖调往了重庆三医大),而彭老自己却用了个旧本子,末暑上作者…;说起某个成名后的学生要请彭老做顾问,开出高薪,老人却摆摆手说:“你们飞得高,我看着高兴。”

“那会儿您帮我们改《小田与小简》,三易其稿,最后一稿是凌晨三点改完的。”周益伦记得清清楚楚,“第二天您还照常来上班,眼睛都是红的。”

彭老笑着摆手:“你们记这些做什么。”他靠在藤椅里,阳光正好照在他银白的发丝上,“我就是个摆渡的,看着你们过河,过河去更大的天地。”

《念奴娇·歌起声动忆当年》

耄耋声起,问谁人、暗度青春三杰?

周郎顾曲,更益伦挥弦,祖剑横绝。

百岁光阴凝一瞬,弦歌裂帛惊月。

雾涌夔门,云开沪上,万里同澄澈。

旧音重拾,恍然星斗明灭。

遥想初辟荆榛,组歌成阵,浩气冲冠发。

踏浪披荆三十载,犹见当时风骨。

彭老击节,苍声和处,霜鬓重燃烈。

曲终人未,一川烟水难歇。

注:上阕以“三杰”暗合三位年轻人(周明亮、周益伦、王祖剑)年龄之和达耄耋之数,喻其艺龄厚重。下阕追忆改革初年组队壮举,“踏浪披荆”凝练拓荒之勇。结句“彭老击节”呼应拍手相和之态,“霜鬓重燃烈”突显苍声旧情复燃的震撼,末以烟水绵延喻艺术生命不绝。

窗外的蝉鸣一阵紧似一阵,屋里的笑语却盖过了暑气。彭师母不时给大家续茶,自己坐在小板凳上,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孩子”。茶几上的糖果没人动,那壶老茶倒是添了三回水。

不知谁起了头,大家哼起了当年说唱团的团歌。那是彭老谱的曲,词是大家伙儿一起凑的。旋律简单,甚至有些土气,可此刻从这群鬓发染霜的人口中唱出来,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彭老跟着打拍子,手在膝上轻轻叩着,眼角渐渐湿润。(有创作而需,请不介意细节)

日头西斜时,大家起身告辞。彭老坚持送到门口,扶着门框,像一棵老树。周明亮最后一个出门,回头时看见老人悄悄抹了把脸。

“彭老师,我们明年还来。”

“来,来。”彭老笑着,声音却有些哑,“我给你们留着好茶。”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文露忽然站住,从包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周益伦推了她一把:“哭什么,该高兴。”

是啊,该高兴。几十年的情谊像一坛老酒,越陈越香。这一场相逢,流的是欢喜的泪,暖的是彼此的心。他们走下楼,成都的晚霞正铺满天际,像舞台上最后的追光,温柔地照着归途。

《江城子·路迢迢兮情永遥》

巴山雾锁路迢迢,渝水渺,新都遥。

霜鬓孤鸿,振翅向云霄。

纵有千峰横断处,心已越,万重涛。

沪上蜀中汇贤韶,聚芳洲,映青少。

湖畔茵茵,笑影共霞飘。

玉馔金樽香满袖,师恩重,比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