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81年,太平兴国六年,大宋第二十二年。
交州,即今越南北部,在唐末由静海军节度使管辖,唐末内乱,无力管辖。五代时期,名义上还是中原藩镇,但实际上已经自治。南汉政权一度试图控制此地,多次出兵,但是屡战屡败。
938年,南汉皇帝刘龑派儿子刘弘操率水军大举南下。交州将领吴权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在白藤江入海口设伏,于江中打下包铁木桩,趁涨潮时佯装败退,引诱南汉船队深入。待潮水退去,南汉战舰纷纷撞上暗桩,倾覆搁浅。吴权趁势反攻,南汉军大败,主帅刘弘操战死。
此役后,南汉元气大伤,基本放弃了收复交州的企图。吴权于939年称王,被越南后世视为独立建国的开端。后交州内乱,丁部领统一交州建立丁朝。
谁曾想到,几十年以后,交州再次内乱,大宋军队南征,历史再一次重演。
一、兵败交州
赵普罢相后,政敌卢多逊掌权。作为赵普的妹夫,侯仁宝被排挤出京,外放邕州,即今广西南宁,出任知州,这一放就是九年。
980年,交州发生内乱,权臣黎桓篡位。侯仁宝看到了立功的机会,立刻上书:“交州乱,可以偏师取之。”
此时的宋太宗正需要一场胜利来冲淡高粱河惨败的阴影,他采纳了侯仁宝的建议。卢多逊在旁边加了一把火:“交趾内扰,此天亡之秋也。出其不意,用兵袭击,所谓迅雷不及掩耳。”
太平兴国五年七月,宋太宗下诏出兵。陆路从邕州出发,由侯仁宝、孙全兴率领;水路从广州出发,由刘澄率领,两路合击交州。
起初很顺利,十二月,宋军陆路在谅山一带大破交州军,斩首三千余级。
981年,三月,水路宋军在白藤江口取得大捷,斩首千余级,缴获战船二百艘、甲铠数以万计。消息传到陆路大营,侯仁宝认为战机已到,率前军先行追击。
但孙全兴的部队停在了花步,整整七十天没有动。七十天,足够一支军队从广西走到越南中部。侯仁宝多次催促,孙全兴就是不动。
等刘澄的水军终于到来,两军会合后从水路进抵多罗村,没有遇到敌军,又擅自退回花步。将帅不和,战机全失。
而此时,侯仁宝的前锋已经孤军深入。
黎桓看准了这个破绽,派人向侯仁宝诈降,侯仁宝居然信了。当晚,交州军发动夜袭,宋军从睡梦中惊醒,人不及甲,马不及鞍,连兵器也寻找不着,侯仁宝死于乱军之中。
败报传到后方,军中炎瘴流行,士卒大量死亡。转运使许仲宣不等朝廷回复,当机立断分屯诸军、开库赏赐、配发医药,后赵光义无奈下令班师。
战败后,宋太宗追究责任,刘澄被斩于军中,孙全兴被押回汴京,下狱处死,侯仁宝追赠工部侍郎。
此战惨败,加之宋朝的战争重心在北方的辽国,于是彻底放弃了南向扩张的野心。而交州,在黎桓手中走向了事实上的独立。
二、金匮之盟与权臣归来
南方的战报送到汴京时,朝堂上的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赵普回来了。
从973年,开宝六年,被罢相出镇河阳,到981年,太平兴国六年九月复相,整整八年。这八年里,太宗先是召他回京,授太子太保,留居京师。但卢多逊在太宗面前不断诋毁他,赵普郁郁不得志。
他必须找到一个重返权力中心的机会,这个机会,叫“金匮之盟”。
据赵普的说法,早在建隆二年即961年,杜太后临终前曾召赵普入宫,问太祖赵匡胤:“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得天下吗?”太祖说:“都是祖考和太后的余庆。”太后说:“不对。正因为周世宗让幼子主天下。如果周朝有长君,你岂能得到天下?你死后,应当传位给弟弟光义。四海至广,能立长君,社稷之福也。”
赵普当时在旁记录,写成誓书,藏于金匮之中。
如果真有这份盟约,赵普为什么不在太宗即位时就拿出来?为什么所有与这份盟约有关的皇室成员,杜太后、赵匡胤、赵德昭、赵德芳,都已经死了,这才出现?
这正是后世史家普遍认为“金匮之盟”为伪造的核心疑点。但赵普看准了时机,太平兴国六年九月,这份盟约在朝廷中正式公开。
真的还是假的,不太重要,宋太宗赵光义需要它最重要。赵普也需要它,他需要一个筹码重返权力的顶峰,两人各取所需。
投桃报李,很快,赵普复相。一个被排挤八年的老臣,用一份真假莫辨的遗嘱,换回了宰相之位。
太平兴国六年,这一年要说影响深远,必是交州之败,败在将帅不和,败在急于求成,败在一个人为了摆脱九年冷板凳的私心。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但宋太宗赵光义好像并不知道他在这场战败之中的责任,也没有吸取宋军战败的教训。
这几年,宋军的战斗力明显下降,赵光义做决策也缺乏战略定力,缺乏统筹规划,导致宋军一败再败。
大宋的军队,灵魂正在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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