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来得很慢。
雪太大了,路面结冰,交通几乎瘫痪。
我靠在酒店门外的石柱上,感觉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大腿不断往下流。
每一次宫缩都像有人在用大锤砸我的腰椎。
我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里面的毛衣。
酒店的保安发现了我,慌忙跑过来。
“女士,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进去帮你叫家属?”
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不用。”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没有家属。”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终于到了。
医护人员把我抬上担架,一路呼啸着冲向市中心医院。
急诊室里乱成一锅粥。
因为大雪,摔伤、车祸的病人挤满了走廊。
医生检查了我的情况,脸色瞬间变了。
“胎盘早剥,大出血。”
“马上准备手术!通知妇产科主任下来!”
护士拿着一叠单子跑到我床边。
“产妇,你家属呢?必须马上签字,不然大人小孩都有危险!”
我虚弱地睁开眼,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医生,麻烦轻一点,她晕血。”
是陆时钦。
我艰难地偏过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急诊外科的门口,陆时钦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姜音。
姜音的左手食指上裹着纱布,眼角还挂着泪。
“陆总,好疼啊。”
“切个水果都能切到手,你也太笨了。”
陆时钦的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
“别怕,我在这陪着你。”
他们离我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中间隔着穿梭的人群和刺眼的白炽灯光。
护士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焦急地问。
“那是你家属吗?我过去叫他!”
“别去。”
我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不是。”
护士急得直跺脚。
“那怎么办?你这情况万一要切除子宫才能保命,没有家属签字我们不能动刀啊!”
切除子宫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碎了我最后的一丝侥幸。
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自己签。”
我松开护士的手,颤抖着接过笔。
“顾南枝,你疯了吗?”
一道震怒的声音突然在病床前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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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姜音的缴费单。
他扫了一眼床单上刺目的红,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被惯常的理智与不耐烦掩盖。
“顾南枝,你上个月才拿假性宫缩骗过我一次。”
“这次竟然连买通护士装大出血这种戏码都用上了?”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装?”
我笑了起来,眼泪混着冷汗砸在枕头上。
“是啊,我装的。”
护士气得一把推开他。
“你瞎了还是脑子有病?没看到产妇底下血崩了吗!血腥味闻不到吗!”
陆时钦被推得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幻莫测。
“我是她丈夫。”
“那正好!”护士把单子拍在他胸口,“赶紧签字!保大还是保小,还要切除子宫!”
陆时钦看着单子上的字,整个人僵住了。
就在这时,姜音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衣角。
“陆总,我头好晕,我是不是要死了……”
陆时钦下意识地回过头,扶住摇摇欲坠的姜音。
“别闹,姜音晕血,我先送她去病房。”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的安抚。
“南枝,你先听医生的。我把她安顿好马上就过来。”
“别拿孩子开玩笑。”
说完,他半抱着姜音,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我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成了齑粉。
我拿过护士手里的笔,在手术同意书上,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医生。”
我看着惨白的天花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推我进去吧。”
“如果出了意外,我放弃抢救。”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ICU的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麻药的劲还没完全过去,小腹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肚子。
平的。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值班护士发现我醒了,赶紧走过来。
“顾女士,你终于醒了。”
她眼眶有些红,声音放得很轻。
“孩子是个男孩,早产太严重,一生下来就送进新生儿重症监护室了。”
“你命大,子宫切除了才止住血。”
我闭上眼,任由眼泪流进鬓角。
“谢谢。”
“你家属呢?”护士忍不住问,“这三天怎么一个来看你的人都没有?”
我摇摇头。
“我没有家属。”
转入普通病房后,我拿回了手机。
开机的一瞬间,无数条消息涌了进来。
全是陆时钦的。
第一天。
“顾南枝,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姜音只是手划伤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争风吃醋?”
“你在哪个病房?我上去找你。”
第二天。
“电话为什么拉黑我?”
“行,你愿意躲就躲着,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第三天。
“南枝,我看到离婚协议了。”
“你什么意思?净身出户?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别闹了,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看着这些屏幕上的字,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甚至到现在都以为,我那天在急诊室大出血,只是一场为了争宠的苦肉计。
他以为那份离婚协议,只是我逼他低头的筹码。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他的微信也删除了。
然后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协议他收到了吗?”
“收到了。”周律师的声音有些迟疑,“但陆先生拒绝签字。他说这只是您在闹脾气。”
我轻笑了一声。
“没关系,直接走诉讼程序吧。”
“另外,帮我办理一下孩子的转院手续。我要带他去纽约。”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雪。
雪停了,天晴了。
而另一边的陆时钦,正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茶几上放着那份已经签好我名字的离婚协议。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把协议扔到一边。
“陆总。”助理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汇报。
“我去医院查过了。”
“太太那天……不是装的。”
陆时钦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
“你说什么?”
助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太太那天胎盘早剥,大出血。”
“为了保命……切除了子宫。”
“孩子现在还在ICU抢救。”
陆时钦的脸色瞬间煞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带翻了面前的茶几。
玻璃碎了一地。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切除子宫?”
陆时钦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他想起了那天在急诊室。
他满眼都是姜音手指上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迹。
却对她身下触目惊心的红视而不见。
他甚至对她说:“别闹,姜音晕血。”
陆时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疯了一样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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