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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盛夏七月,西安城燥热难耐,大白天街上行人寥寥,可西门外的商圈二楼舞厅,永远人声鼎沸、热闹不减。

临街路口跑摩的的张建军,干这行八年,天天守在舞厅楼下接单。他看着一波波男男女女掀帘钻进楼上的康桥舞厅、万紫千红大舞厅,心里门儿清。常有半大少年站在楼道口,挨个给路人塞别家舞厅的免费赠券,拉客揽生意,场面络绎不绝。

张建军停着车,仰头望着楼上隐约飘下来的舞曲声响,随口跟同行唠嗑:“别看门票才十块一张,就这一下午进场的人,老板都赚翻了。年年风声紧一阵松一阵,唯独舞厅生意,从来没遇过寒冬。”

我跟着人流掀帘走进万紫千红大舞厅,瞬间从刺眼的白日掉进一片漆黑里。封闭的五百平大厅密不透风,烟雾层层叠叠裹在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廉价香水味,闷得人胸口发紧,压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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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曲落幕灯光亮起,场内三百多号人影才渐渐清晰。

舞池中央扎堆穿梭的,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22岁的陕南姑娘林佳佳就在其中,身高一米六六,纤细高挑,皮肤是陕南姑娘特有的白净细腻,眉眼清秀灵动。她化着精致浓妆,描细眉、涂红唇,一头黑长直披在肩头,身穿低胸短袖、包臀短裙,踩着软底舞鞋,身段轻盈窈窕,是场内最惹眼的一批人。她说话温柔嘴甜,但凡有人抬手邀约,从不推脱,黑灯曲一响,就贴着客人缓缓舞动。

大厅中段来回走动的,是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熟龄女客。31岁的四川女人陈梅,身高一米六二,体态丰腴匀称,妆容淡雅耐看,烫着齐肩卷发,身穿修身雪纺衫、松紧短裤,气质成熟妩媚。她常年在西安各大舞厅流转,眼力极好,分得清出手大方的熟客和抠门散客,做事圆滑懂事,每场都能稳稳跳满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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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墙边静静候场的,大多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大姐。48岁的甘肃大姐赵秀莲,身高一米五八,身形微胖发福,脸上细纹密布,常年素面朝天,不化妆、不打扮,穿洗得发白的棉质T恤、宽松长裤,发型简单潦草。她性格腼腆木讷,不会主动搭讪,有人邀舞就跳,没人邀约就默默靠墙坐着,整场安安静静,存在感极低。

角落卡座独自静坐的,是年过五十的老大姐。52岁的本地阿姨王桂香,个子偏瘦小,皮肤暗沉粗糙,穿搭老旧朴素,常年一身深色宽松衣裤,沉默寡言,极少下场,大多时候只是坐着听歌打发时间。

大厅最热闹的晚间场七点半准时开启,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半。胡家庙花海恋舞厅、西二环红袖舞厅、竹笆市仁和舞厅,家家爆满。

家住土门的老舞客刘长安,混迹舞厅十几年,每晚必到红袖舞厅打卡。七八百平的大厅,到了九点十点高峰期,挤得满满当当,最多的时候近千人扎堆,人挤人、肩挨肩,闷热窒息,连呼吸都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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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安亲眼见证舞厅的暴利生意,私下跟熟人交底:“随便一家大型舞厅,早场晚场连轴转,一天光十块钱的门票,就能收两三万。再加上酒水、包间、零食盈利,每天纯利几万块轻轻松松。小舞厅月入四五十万,大舞厅月月破百万,一点不夸张。”

舞厅吧台的物价,离谱得吓人。外面三块五的加多宝,场内卖到十五块;一袋几块钱的散装瓜子,直接涨价三十块。26岁的东北姑娘高琳琳,常驻仁和舞厅,每天晚上守在吧台附近,看得最透彻。

她身高一米六四,身材紧致匀称,五官立体明艳,妆容张扬,短发利落,身穿修身吊带、牛仔短裙,性格爽朗外放。休息时她拿着一瓶高价饮料叹气:“这里所有东西都翻倍涨价,说白了,贵的不是东西,是这里昏暗的氛围、男女自由交往的空间,老板赚的就是这份暧昧钱。”

整个西安所有大众舞厅,清一色主打黑灯模式。灯光骤然熄灭,全场陷入昏暗,人的戒备心、道德约束都会降到最低,近距离贴身接触、搂抱依偎,成了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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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里分两种曲子,亮灯短曲叫明曲,昏暗慢曲叫黑曲。明曲只是简单跳舞不收费,真正挣钱的全是黑曲。三四分钟一首黑曲,跳完固定收费十元。越到深夜,明曲越少,黑曲越多,火凤凰舞厅更是直接三首黑曲连放,专门留给客人私下相处的时间。

25岁的陕南姑娘刘晓丽,是场内名气不小的熟面孔。她身高一米六五,身段苗条挺拔,长相娟秀温柔,平时在太乙路开服装店,白天守店做生意,晚上准时泡舞厅。

她穿衣讲究,日常穿简约温柔的连衣裙,气质干净文静,没人能想到,这个看似安分开店的姑娘,夜里靠着黑曲跳舞养家糊口。她私下跟人吐露心里话:“服装店每月毛收入一万多,除去雇员工资四千多,根本剩不下钱。老家弟弟要盖房,家里压力全压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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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刘晓丽离婚单身,起初被同乡姐姐带进舞厅,满心抵触、极度不适,慢慢熬着习惯,最后彻底摸清门道。她坦言,自己不是寂寞贪玩,纯粹是这里钱来得快。只要每晚准时到场,跳满四十首黑曲,稳稳到手四百块,一个月保底一万多收入,比开店稳定太多。

和刘晓丽一样常年驻场的,还有37岁的东北大姐周艳。她常年混迹亚洲豹老舞厅,打拼近十年,岁月早早压垮了她的精气神。明明才三十七岁,满脸沧桑细纹,看着将近五十岁。

她身高一米六,体态松弛走样,刻意浓妆遮盖憔悴,烫着过时的大卷发,身穿宽松碎花长裙,气质疲惫落寞。年轻时她在舞厅谈过两段短暂恋情,最后都无疾而终,没结婚、没孩子、没正经工作,半辈子被舞厅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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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时,周艳独自坐在角落发呆,低声自嘲:“这辈子青春、感情、日子全耗在舞厅里,钱挣到了,可心里空空荡荡,啥都没剩下。”

舞厅深处最隐蔽的位置,藏着一排明令禁止的违规隔断小包间,外人严禁靠近,只有女客能领人进入。包间环境极其简陋,只有一张脏旧破沙发、一张污浊躺椅,狭小密闭、杂乱不堪。

42岁的河南大姐李芳,是少数愿意带进包间接单的人。她身高一米五七,微胖敦实,长相普通不起眼,穿搭朴素老旧。因为年纪偏大、跳舞没有优势,日常曲单少、收入低,为了多挣钱,只能靠包间额外接单。每一次包间消费,舞厅固定抽成二三十,剩下的归自己,这是很多大龄大姐最后的增收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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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为了留住客源、撑足人气,套路层出不穷。新开业舞厅没人气,就花钱外聘漂亮姑娘过来“烘场子”,除正常跳舞收入,每场额外补贴两百块。逢年过节、节假日,年轻姑娘扎堆到场,舞厅立刻顺势涨价,精准拿捏流量赚钱。

场内女客年龄横跨二十到五十岁,来源格外集中。大半都是陕南本地姑娘,其余大多是四川、湖北、甘肃、东北过来讨生活的普通人。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稚气未脱、穿着大胆,低胸短裙比比皆是,靠着年轻漂亮最抢手;三十左右的熟龄女人情商高、会来事、客源稳;四十以上的大姐,只能靠低价、守时间勉强糊口。

2014年八月一个雨夜,西安突降大雨,街上空无一人,火凤凰舞厅却爆满。当晚进场男客九百多人,驻场女客才一百出头,供不应求。事后24岁的陕南姑娘苏婷懊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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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高一米六三,纤细白净,淡妆素雅,身穿针织小衫、A字短裙,温柔秀气。那天她有事缺席,眼睁睁错过暴富的机会,她跟姐妹念叨了好几天:“那晚但凡我在场,一晚上最少挣四百多,太可惜了。”

每晚舞厅里,纠纷冲突从未断过,大多都是钱款争执。有的男客跳完曲少给钱、赖账,女客不肯退让,双方拉扯争吵,最后全靠保安强行拉开收场。钱,是这整场暧昧喧嚣里,唯一的硬通货。

常年出差西安的成都业务员方明,偶然进场想正经跳支舞放松,逛完整场满心唏嘘。看着昏暗环境里混乱的相处、露骨的穿搭、无序的氛围,他连连摇头:“西安是千年古城、文化古都,再这么纵容乱象、放任不管,真的败坏风气、丢尽古城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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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岁的本地老人邹桂兰,住在西门里一辈子,亲眼看着这些舞厅从小到大、从正规变混乱。她曾经进场看过一次,乌烟瘴气、杂乱不堪,满地污渍、痰液、果皮零食垃圾,甚至还有废弃杂物,卫生脏乱到极致。

更让人揪心的是消防隐患。所有舞厅全藏在商住楼二三层、地下负一层,密闭封闭、窗户极少,场内几乎看不到疏散指示牌、备用灭火器,几百上千人挤在密闭空间,一旦起火,根本无处逃生。

老舞客刘长安还记得,九十年代、两千年初的西安舞厅,是正经的交谊舞场所。那时候经常举办舞蹈比赛、鹊桥联谊,风气纯正、文明健康。2002年之后,门槛放开、人流混杂,舞厅慢慢变味,彻底沦为鱼龙混杂、靠暧昧创收的灰色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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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深,西安各家舞厅的灯光依旧昏暗摇曳。

年轻的陕南姑娘凭着青春容貌日入四百,中年大姐勉强糊口度日,大龄阿姨静坐角落默默将就。

老板日进斗金、月赚百万,普通人靠着几曲黑曲、一点陪伴,挣着养家糊口的碎银。

喧嚣不息、乱象丛生,这座千年古城的夜色里,藏着2014年西安大众舞厅最真实、最无奈的市井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