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9日，陕西宝鸡63岁的老李坐在家中，左臂还贴着膏药，张嘴就能看到嘴里咬着的纱布，说话漏风，吃饭只能靠左边嚼，嘴里经常咬出泡。半年多前，他只是左上倒数第二颗老牙不舒服，现在满嘴12颗牙没了，种了10颗，银行卡、支付宝、微信加起来18800元全被刷走，还被要求签了6200元欠条，兜里只剩30块车费。
老李患有心脏4个支架、心梗血管堵塞95%以上、高血压、糖尿病、肾炎等多种基础病，之前嘴里有12颗牙，戴假牙能正常吃饭，就那一颗牙偶尔疼。他刷到宝鸡大团圆口腔医院的广告，对方打电话说顺路接他去免费检查，还特意说会接凤翔的其他病人。等出租车到家门口，老李才知道根本没有别的病人，车直接把他拉到了渭滨区的医院。
2025年9月22日中午，老李带着所有病历去了医院，跟医生说就那一颗牙疼，其他牙都不疼不胀。医院说要全口检查，查完告诉他所有牙都坏了，全拔了一次能弄好，还保证“拔牙无痛，种完2小时就能吃饭”。老李信了，也没给子女打电话，手机刚掏出来就被工作人员拿走了。
一开始医院说要4万，老李说只有2万，对方马上改成2.5万，拔12颗种10颗，楼上楼下跑着说给他申请优惠。老李先交了300元现金定金，对方又说有材料费，拿过他的手机让他张嘴摇头，分三笔刷走了农行卡1900元、支付宝16600元、微信300元，合计18800元。老李说要留点饭钱路费，最后才剩下二三十块。付呗生活零钱支付的300元并未体现，还欠款6200元。
当天下午6点多才做手术，医生进手术室没一会儿出来说做不成，出去几分钟又进来，说能做。等出了手术室，手机才还给老李。晚上8点多，儿子李先生和姐姐赶到医院，整个医院大门紧锁，染血的纸屑散落一地，灯都关了。他们隔着玻璃看到老李孤零零坐在输液室，满嘴咬着纱布全是血，找了个小门进去，偌大的医院只剩一个护士，一问三不知。
李先生说，父亲这么多基础病，医院怎么敢一次性拔12颗牙、即拔即种10颗？老李说术后嘴里血一直流，根本吃不了饭，牙疼得整个头、胳膊都抽着疼，第二天脸肿得像猪头。种牙后右边没法咬合，吃饭只能靠左边，嘴里经常咬出泡，说话也受影响，至今去了大团圆调试13次还是没调好。麻药过后左臂连着心脏的位置一直疼麻，医院让他去治心脏病的医院看，他现在只能靠膏药缓解。
李先生后来找医院要病历，先后三次调出来的内容都不一样。第一次是事发后一周，只有片子和麻醉同意书；第二次今年3月27日，多了种植方案；第三次4月10日，才多了会诊记录。他质疑医院事后伪造，说第一次要封存病历，结果每次给的内容都加厚。更离谱的是麻醉同意书上，老李的性别写成了“女”，他问医院手术前核对信息没，对方说不知情，只说“可能是搞错了”。
医院处理此事的张姓负责人说，一次性拔12颗牙没问题，老李的基础病他们有会诊，心内医生张某当天上班了，就是他会诊的，但拿不出打卡记录，也说没有会诊监控、诊疗收费监控。前台却说张某每周二、周四上班，周一不上班，事发当天正好是周一。张姓负责人又说张某住得近，打电话就能来，还说心内医生不用见每个病人。老李说从来没见过这个医生。
关于拿手机刷钱的事，张姓负责人说经过老李同意，没监控佐证，“他不同意，10块钱都刷不走”。医院墙上贴着“上午种牙下午吃肉”“牙齿大团圆，活过100岁”的宣传，还有“西安四医大、西交大专家会诊基地”的通告，张姓负责人说不知道四医大、西交大知不知道这个合作，只是有医生在那上过班或者毕业，不清楚以什么形式上班。
渭滨区卫健局说，医院资质、医生资质都合规，核心诊疗文书齐全，性别写错“只是瑕疵”，一次性拔牙是否违规属于医疗技术争议，需要鉴定定性。虚假宣传不归卫健管，归市监管辖。渭滨区卫监所却明确说，医院明显存在过度医疗，风险评判有漏洞，会组织专家论证，进行行政处罚。医院没有和四医大、西交大的医联体备案，这种宣传“90%都是自己加的光环”，院方也承认没一次性提供全部病历的过失。
西安三甲医院口腔种植专家看了老李的牙片和诊断证明说，就老李的身体情况，不建议全口拔牙、即刻种牙，拔12颗牙创伤大，可能诱发大出血、急性心梗。就算是没有基础病的青壮年，12颗牙最少也要分3次拔，等愈合后再评估种牙。从片子看，老李上颌4颗植体明显偏斜，长期咬合受力不均，容易松动脱落。
目前卫监部门正推进专家论证，固定违法事实后会对医院作出行政处罚，院方表示愿意赔偿，但李先生拒绝先赔后认责，要求先明确医院的问题。
该成立调查组了
极目新闻评论员 吴双建
按照家属所说，老人心脏搭了4个支架，心梗血管堵塞95%以上，还有糖尿病、高血压、肾炎等，医院怎么敢一次性拔牙12颗？公开资料显示，根据实际情况不同，拔牙治疗一般拔一到两颗，大多不超过4颗，两次拔牙的间隔时间也有要求。
专家还表示，拔除牙齿数量过多时，需要对患者进行系统性全身检查与评估，把握其适应证。如果有糖尿病、免疫系统疾病、高血压、心脏病等基础病史，需要慎重制定预案。毕竟，网络热搜上出现不少老人因一次性拔牙过多导致悲剧的案例。老李没有出现大的意外，实属幸运。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家属维权之难。
家属称，医院拿走手机让老李张嘴摇头，“能刷的钱都刷走了，只给剩了二三十块”。种牙后右边无法咬合咀嚼，吃饭靠左边，因种得不合适，嘴里经常咬出泡，说话受影响。麻药的后遗症很大，左臂连着心脏，面部和左臂术后一直疼麻。麻醉告知书上患者性别还搞错了。
手术麻醉前，到底核对病患信息没？支付时患者意识真的清醒吗？有没有让患者仔细看签字内容？从刷钱到手术风险到底告知清楚没？为什么不通知家属？
这些质疑掷地有声。然而，医院会诊和支付监控拿不出来，三次调取病历“缺啥补啥”。渭滨区卫健局工作人员却称，核心诊疗文书完整齐全，性别写错“只是瑕疵”，广告宣传夸大属于市监部门管辖，一次拔12颗牙是否合适行政部门无法定性……
难道监管部门只管文书齐全吗？岂能偏听偏信！有专家看片后表示，上颌4颗植体明显偏斜，这难道不是问题？病人现在身体状况频出，这难道不是问题？岂能视而不见！
渭滨区卫生监督所表示，医院明显存在过度医疗，风险评判也存在漏洞。可见，监管部门对此也有不同的看法。再加上此案例涉及多个行政部门，当地有必要成立调查组，对医院相关行为进行调查核实，然后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不能等闹出人命再重视了。
来源：华商报大风新闻、纵深新闻、极目新闻（评论员：吴双建）
编辑：黄琳
审核：邹丹雨
（来源：极目新闻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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