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整条街都知道我妈不肯给刘家送汤了。
传得特别难听。
有人说我妈拿一碗汤要挟人。
有人说她被罚了不反省,反倒怪举报的人。
还有人说,刘晴刚上班秉公办事,结果被我们家记恨。
我去菜市场买豆腐,卖豆腐的阿姨以前总给我多塞一块。
那天她板着脸,把豆腐往袋子里一丢。
“六块。”
我说:“阿姨,昨天还是五块五。”
她眼皮都没抬。
“今天涨了。”
旁边一个卖青菜的大姐故意说:“有些人啊,平时装好人,真出事了比谁都小心眼。”
我攥着袋子,指甲掐进掌心。
我想骂。
可想到我妈说的别吵,我又忍了。
回店里时,门口围着几个人看停业通知。
我刚走近,他们立刻散开。
那种眼神,比明着骂还难受。
我妈坐在店里算账。
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啪啪响。
我知道她不是在算钱。
她是在找事做。
不然心里那口气,能把人憋坏。
第三天,刘婶又来了。
这次她没进门,就站在路边哭。
她嗓门大,一哭半条街都能听见。
“我命苦啊。”
“我妈瘫了五年,就靠一口热汤。”
“现在人家不送了,说我们家得罪她了。”
“我一个老婆子能有啥办法?”
很快有人围过去劝。
“刘姐,别哭了。”
“她家也太绝了。”
“老人家有啥错啊?”
刘婶抹着眼泪,声音一抽一抽。
“我不是心疼我自己。”
“我是心疼我妈。”
“她昨天半夜念叨,说想喝大妹子的排骨汤。”
“我听了心都碎了。”
我站在店里,气得浑身发抖。
她怎么不说,她家这些年一分钱没给?
她怎么不说,有几次老人拉肚子,我妈半夜熬小米粥送过去?
她怎么不说,刘晴上大学那年,我妈给她打包了十几罐牛肉酱,让她带去学校?
她什么都不说。
她只说她可怜。
街坊最吃这一套。
没人愿意深究。
他们只想站在看起来更惨的那一边。
下午,刘晴来了。
她没带刘婶。
她站在店门口,看了一眼那张停业通知。
然后很认真地对我妈说:“阿姨,您这样闹,对您没有好处。”
我妈抬头。
“我闹什么了?”
刘晴说:“大家都知道您因为检查的事迁怒我姑。”
“这会影响您以后做生意。”
我笑了。
“你这是提醒,还是威胁?”
刘晴看向我。
“我只是说事实。”
“餐饮行业要靠口碑。”
“街坊邻居关系闹僵,您以后很难做。”
我妈站起来。
她比刘晴矮一点,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
可那一刻,她一点都不弱。
她问刘晴:“你今天来,是为了你姑奶奶的汤,还是为了你自己的面子?”
刘晴脸色一变。
“阿姨,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
我妈说:“你明白。”
“你来,不是觉得我委屈。”
“你是怕别人说你忘恩负义。”
刘晴的脸一下子冷了。
“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但我还是那句话。”
“有问题就整改,不要把人情放到规则上面。”
我妈点点头。
“行。”
“那以后,咱们就按规则来。”
“谁也别跟谁谈人情。”
刘晴盯着我妈看了几秒。
转身走了。
她走后,我妈把店里的免费茶水桶搬进了后厨。
又把门口那块写着“环卫工免费喝水”的牌子摘了下来。
我愣住。
“妈,这个也不留了?”
我妈摸了摸那块牌子,沉默很久。
“留。”
“但我先想明白。”
“以后哪些忙该帮,哪些忙不能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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