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一假期的泰安站,人群像流动的潮水,裹挟着归心与欢喜,在站台与候车室间涌动。列车鸣笛声此起彼伏,每一趟列车的停靠与驶离,都牵动着无数家庭的期盼。那天我正站在站台中部等候乘车,目光无意间扫过9号车厢方向,时间恰好是5月1日上午9时55分。G5523次列车已完成旅客乘降,车门缓缓向内合拢,轮轨间的细微摩擦声,预示着发车时刻的临近,没人能预料到,一场生死危机正悄然降临。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9号车厢门口窜了出来,是个3岁左右的男童,穿着浅蓝色的小外套,小短腿迈得飞快,径直朝着站台边缘的空隙冲去。那空隙下方,便是冰冷的铁轨,而列车车门闭合的速度,比孩子奔跑的脚步还要快。我当时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一步步靠近危险的边缘,那种无力感,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就在这危急关头,正在站台北侧值守的客运员陈强,眼角的余光也瞥见了这一幕。我清晰地看到,他的脸色瞬间凝重,心脏猛地一沉,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片刻停顿,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起来。56岁的人,平日里我也见过他巡检站台、引导旅客,脚步总是沉稳有序,话不多,只默默做好自己的事,可此刻,他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朝着孩子的方向奋力冲刺。鞋底擦过站台的地砖,发出一阵急促的“沙沙”声,混在车站的嘈杂里,却格外刺耳,那是与时间赛跑的声音,是生命守护的声音。
我远远看着,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满是焦急与坚定,脑子里大概只有一个念头:抓不住孩子,就真的来不及了。就在列车车门即将完全闭合、孩子的脚尖快要碰到站台边缘的刹那,陈强纵身向前一扑,双臂舒展,稳稳地、死死地将男童揽进了怀里。惯性让他带着孩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我甚至能看到他后退时踉跄的身影,能感受到他那一刻拼尽全力的决绝。
几乎是同时,“咔哒”一声脆响,列车车门彻底关闭,缓缓启动。风从列车旁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我看见陈强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制服上,可他怀里的孩子,却被护得严严实实。怀里的孩子还在微微发抖,小脸蛋涨得通红,懵懂地看着他,大概还没明白,自己刚刚与危险擦肩而过,刚刚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而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那一刻的震撼,足以铭记一生。
“乖,不怕不怕。”陈强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语气里的安抚,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清晰感受到。指尖触到孩子柔软的头发,他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放松,嘴角微微舒展,心里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事后有人围住他,问他当时就不怕自己被车门夹到,或者摔下去吗?陈强挠了挠头,笑着说:“哪有时间想那些,孩子那么小,万一出点事,一辈子都不安心。”这些最朴实的心里话,却让在场的我,瞬间红了眼眶。
说起来,我常在泰安站乘车,陈强在这儿值守了整整18年,我也算看着他从青春年少到两鬓染霜。站台的每一寸地砖、每一个标识,他都非常熟悉了。平日里,他话不多,只是默默引导旅客、帮扶老人小孩,扶着行动不便的老人上车,帮着旅客拎沉重的行李,做着最平凡、最琐碎的工作,平凡到让人常常忽略他的存在。可真到了危急时刻,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责任,这份藏在心底的柔软,让他没有丝毫退缩,哪怕要赌上自己的安全,哪怕要直面未知的危险,他也从未有过一丝迟疑。
我跟着他,看着他抱着孩子快步走向候车室,一边温柔安抚,一边迅速拿出对讲机联系值班站长,语气里的急切,却又带着几分沉稳。工作人员很快联动G5523次列车长,辗转找到了孩子的母亲。原来,这位母亲当时正低头整理行李,没注意孩子悄悄跑下了车,等发现时,列车已经开动,她急得在车厢里直掉眼泪,手足无措间只能求助列车工作人员,那种绝望与无助,大概只有为人父母才能体会。不到一个小时,孩子的母亲换乘列车赶到泰安站,一见到孩子,当即红了眼眶,快步冲上前,紧紧抱着孩子,泪水瞬间决堤,又连忙转过身,紧紧握着陈强的手,话都说不连贯,只是一个劲地重复“谢谢”,泪水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陈强的手背上,那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更是发自心底的感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这一幕打动。
陈强只是摆了摆手,笑着说“应该的”。可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只是强忍着没让泪水掉下来。这份“应该的”,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坚守,是寒来暑往的值守,是刻在血脉里的担当。在山东的铁道线上,像陈强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在平凡的岗位上,守着一份初心,护着一方平安。或许有人会说,这只是一次偶然的出手,但实际上,这份果断与勇敢,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是日复一日的值守中沉淀的责任,是“人民铁路为人民”的信念,是刻在山东人骨子里的善良与果敢,让他们在危险来临之际,总能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躯,为旅客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
人潮依旧涌动,列车依旧穿梭。泰安站的站台上,阳光渐渐升起,温暖地洒在每一个奔波的身影上。陈强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引导着旅客有序乘车,语气依旧温和,脚步依旧坚定。那一秒的挺身而出,那一次的生死守护,背后是一个普通人的担当与善良。那份藏在平凡里的担当,那份该出手时就出手的作风,那份跨越生死的守护,早已像站台下的铁轨,深深扎根在山东铁路人的心底,也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成为这个五一假期,最动人、最温暖的记忆。
作者 鲁巍,联系电话 13576104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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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日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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