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给阿嬤的情书》写时代回望#
原创
作者:卢懿卿
1983年,我在黄河边救下一名轻生的姑娘,她醒来不是感激,而是直接甩我一巴掌:让你多管闲事,你娶老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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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
我出生在1960年,祖辈都生活在黄河边一个叫柳树屯的村子里。
在兄弟姐妹里我排老三,上头有一个大姐和一个二哥,底下还有两个弟弟。
七十年代的农村,日子过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汤寡水。
爹娘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庄稼汉,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我爹是个闷葫芦,但干活是一把好手,靠着在生产队挣工分,勉强养活我们一大家子。
可天有不测风云。
我十四岁那年,黄河发大水,我爹为了抢救生产队的耕牛,被一根冲下来的房梁砸断了腰。
那时候医疗条件差,加上家里穷,没能送到大医院,我爹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最后还是走了。
我爹这一走,家里的天就塌了半边。
为了给他看病抓药,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连给我大姐准备的那点嫁妆钱都填了进去。
我娘是个要强的女人。
她没日没夜地编苇席、纳鞋底,拿到集市上去卖,可那点钱对于一大家子的开销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我大姐早早就嫁了人,二哥和我刚读完小学就回家挣工分了。
我和二哥在黄河滩上割芦苇、开荒地,什么苦活累活都干,只想让娘和两个弟弟能吃饱饭。
转眼到了1983年,我二十三岁了。
二哥前两年成了家,分家另过了。
分家的时候,我主动把家里最值钱的那头老黄牛和两间好点的瓦房让给了二哥。
自己带着娘和两个弟弟搬到了村东头那两间漏雨的土坯房里。
在我看来,我是家里的长子(二哥分家后,我就顶门立户了),照顾老娘和弟弟是我的本分。
眼看着两个弟弟也一天天长大,家里的日子却还是穷得叮当响。
村里的媒婆给我介绍过两个姑娘。
人家来家里一看,三间破土房,屋里除了几口破缸和一张老桌子,再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身后还拖着两个半大小子和一个药罐子老娘,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我娘急得直掉眼泪,总觉得是她拖累了我。
我虽然嘴上安慰我娘说“娘,不着急,缘分没到”,但看着村里同龄人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心里也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02
1983年的秋天。
黄河上游连降暴雨,河水猛涨,平日里温顺的黄河变得像一条发怒的黄龙,浑黄的河水卷着泥沙和枯木,咆哮着向下游冲去。
我们村紧挨着黄河大堤,那几天,村里的大喇叭天天喊,让大家不要靠近河滩,以防河岸塌方。
那天下午,我去镇上粮站粜了二百斤玉米,换了几十块钱。
回来的路上,天色阴沉,刮着冷飕飕的北风。
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沿着黄河大堤往家赶。
大堤两旁的杨树叶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摇晃。
就在大堤一个拐弯处的河滩上,我远远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水边。
起初我以为是有人在捞鱼,可再走近点一看,那是个年轻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眼睛死死盯着翻滚的浑黄河水,一步步朝前走,河水已经没过了她的小腿。
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要寻短见!
我扔下自行车,连滚带爬地从大堤上往下冲,一边跑一边喊:“大妹子!危险!快回来!”
可那姑娘像是没听见一样,反而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瞬间被卷进了湍急的河水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连棉袄都没脱,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水里。
河水冰凉,瞬间浸透了我的棉衣,整个人像被灌了铅一样往下沉。
我从小在黄河边长大,水性不差,但秋天的河水加上洪水期的流速,游起来异常吃力。
我拼命朝着她落水的地方游,好几次差点都被浪头打下去。
终于,我在水下摸到了她的头发,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求生的本能让那姑娘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胳膊,我被她拖着往下沉了好几口水。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开,绕到她身后,托着她的头往岸上游。
等我终于把她拖到沙滩上,我已经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开了。
那姑娘躺在沙滩上,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像是没了气息。
我心里一紧,赶紧爬起来,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学着村里老人救溺水人的法子,按压她的胸口,拍打她的背。
折腾了好一会儿,她猛地咳出一大口水,接着哇哇地吐了起来,人总算是缓过来了。
我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心里那块大石头才落地。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姑娘醒过来,看到自己没死成,竟然直勾勾地坐起来,瞪着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充满了怨恨和绝望。
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她突然抬起手,结结实实地甩了我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把我打懵了。
她冲我哭喊着:“谁让你救我的!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走到这一步!你救了我,我回去怎么办?他们会打死我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发抖。
她指着我,声音嘶哑地吼道:“好!既然你硬要把我从阎王殿里拉回来,那我不管了!我没地方去了,我后半辈子就赖上你了!你得养我!”
看着她那张布满泪水和绝望的脸,我脸上的火辣辣和被骂的委屈,全都被一种说不出的心酸取代了。这姑娘,一定是被逼到了绝路上。
03
我没有还手,也没有辩解,只是等她哭够了,才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脱下那件还在滴水的棉袄,拧了拧水,自然的递给她:“披上吧,天冷,先跟我回去换身衣裳,别冻坏了。”
她缩着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恐惧。
犹豫了很久,也许是实在太冷了,她才颤抖着接过棉袄,裹在了身上。
我扶起倒在堤上的破自行车,她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一样,默默地跟在我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
回到家,我娘正坐在灶前烧火做晚饭。
看到我浑身湿透,还带回来一个落汤鸡似的陌生姑娘,吓得赶紧站起来。
我把事情经过简单跟我娘说了,我娘是个信佛的人,心肠最软,一听这姑娘是寻短见被救回来的,心疼得直抹眼泪。
她赶紧去烧热水,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我的干净旧棉袄和一条没补丁的裤子,拉着姑娘进了里屋去换。
等姑娘换好衣服出来,我娘已经把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和两个窝窝头端到了桌上。
“闺女,快趁热喝了驱驱寒,家里穷,没啥好吃的,先将就着垫垫肚子。”我娘轻声细语地说。
那姑娘看着眼前的姜汤和窝窝头,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她端着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饭了。
等她情绪稳定了,在我娘温声细语的询问下,她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她叫翠莲,今年十九岁,是离我们村二十里地外王家洼的人。
她爹是个酒鬼,娘又死得早,爹娶了后娘,后娘对她非打即骂。
她后娘带来的那个哥哥,游手好闲,快三十了还娶不上媳妇。
前段时间,后娘为了给她哥哥换亲,做主把她许配给了邻村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光棍,只因为那老光棍愿意出五百块钱彩礼。
翠莲死活不同意,跪在地上求她爹。
可她爹被后娘撺掇着,不但不帮她,反而把她关在柴房里,说要是不答应就打断她的腿。
她是前天夜里偷跑出来的,不敢回家,也不敢去亲戚家,一个人在野地里游荡了两天两夜。
她想到自己从小没娘疼,如今亲爹也把她往火坑里推,觉得这世上没了活路,才想到了跳河。
我娘听完,气得直拍大腿,搂着翠莲的肩头骂她后娘:“黑心烂肺的东西!这是造孽啊!”
我娘擦着眼泪对翠莲说:“闺女,你别怕,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在大娘这儿住下,只要大娘还有一口气,就不让他们把你抢走!”
那天晚上,我娘把里屋的床让给了翠莲,自己在灶台边搭了个铺。
我躺在院子里的草棚下,看着满天星斗,耳边全是翠莲那句绝望的“你得养我”。我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04
第二天,我救了个姑娘回家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柳树屯。
邻居们有的来看热闹,有的替我发愁,说我这下可惹上大麻烦了。
果然,第三天中午,麻烦就来了。
翠莲的爹和后娘,带着她那个混账哥哥和几个本家亲戚,开着辆拖拉机,气势汹汹地堵在了我家门口。
那个酒鬼爹满嘴喷着酒气,手里还拎着一根扁担,一进院就砸了我家一口腌咸菜的大缸,嚷嚷着:“把我闺女交出来!你个穷光棍,敢拐带我闺女!信不信我砸了你这破窝!”
翠莲吓得浑身发抖,躲在我娘身后,脸都白了。
我从灶房里抓起一把劈柴的斧头,往门口一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我看谁敢动!”
我虽然穷,但从小在黄河边长大,干力气活练出来的身板,往那儿一站,也唬住了几个人。
村长和几个村民闻讯赶来,把两拨人拉开。
翠莲的后娘是个泼辣角色,她插着腰在院子里撒泼打滚,说他们收了人家老光棍五百块钱彩礼,如今人跑了,他们得赔双倍的钱。
翠莲的哥哥也叫嚣着,今天要么交出人,要么拿出一千块钱,否则就告我拐卖人口。
我娘护着翠莲,跟他们据理力争,可对方胡搅蛮缠,根本讲不通道理。
村长调解了半天,翠莲的后娘咬死了要钱。
翠莲的爹瞪着通红的眼珠子,指着我说:“你是要人还是要钱?没钱,老子今天就把这闺女押回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翠莲。
她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恐惧,还有一丝对我最后的期盼。
那一刻,我心里那根弦被狠狠触动了。
我想起她在河边甩我的那一巴掌,想起她哭着说让我养她。
我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着翠莲的爹,一字一句地说:“人,你今天带不走。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这一千块钱,我罗老三出了!”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我娘惊呆了,就连村长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一千块钱,在1983年的农村,那简直是天文数字,能盖三间大瓦房!
翠莲的爹和后娘显然也被镇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后娘冷笑一声:“就你?你家穷得耗子都搬家了,拿什么出一千块?别在这儿糊弄人!”
“我罗老三说话算话!”我红着眼珠子,咬着后槽牙说,“给我十天时间,要是凑不齐这一千块钱,我罗老三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村长见状,连忙站出来做保人,立了字据。
等那帮人开着拖拉机走了,我娘瘫坐在院子里,放声大哭:“老三啊,你这是要了娘的命啊!咱们家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我扶起我娘,硬撑着说:“娘,你别哭,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这就去想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把腿跑断。
我去了嫁到外县的大姐家,大姐偷偷塞给我一百二;
我又去找了刚分家的二哥,二哥家底也薄,拿出攒了多年的八十块。
我求遍了村里能说得上话的乡亲,东家三十,西家五十,借了个遍。
我又骑自行车跑到镇上,找砖窑厂的厂长,好说歹说预支了两百块的工钱。
最后,我把我爹留下来的那块老怀表和家里唯一一辆自行车都卖给了收旧货的,又狠心把过冬的粮食粜了一大半。
就这样,东拼西凑,加上我娘压箱底的一块银镯子,在第十天的头上,我终于凑齐了整整一千块钱。
当我把那一沓厚厚的人民币交给村长。
当着全村人的面,把翠莲的爹和后娘喊来,一手交钱,一手交断绝关系的字据时,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翠莲的后娘拿到钱,眉开眼笑地走了。
翠莲的爹临走时看了翠莲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翠莲“扑通”一声跪在了我和我娘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娘,三哥,我……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们的了……”
我弯下腰把她扶起来,看着她哭肿的眼睛,认真地说:“翠莲,我不要你的命。你要是愿意,从今往后,柳树屯就是你的家,我罗老三虽然穷,但只要有一口饭吃,绝对先紧着你。”
05
因为背了一千块钱的债,我们家那年的冬天过得异常艰难。
但我和翠莲的婚事,还是在腊月里简单办了。
没有彩礼,没有嫁妆,没有宴席,只请了借给我们钱的几户人家吃了一顿白菜炖粉条,算是见证。
我娘把她年轻时陪嫁的一对木簪子给了翠莲,算是我们这个穷家给她的聘礼。
新婚之夜,屋里冷得像冰窖。
翠莲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拉着我的手,哽咽着说:“三哥,是我害了你,为了我,你背了这么大一个窟窿。那天在黄河边,我打了你,还说了那些浑话,你不但不记恨我,还豁出命去,豁出整个家去救我……”
我握着她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干活和逃难,冻得通红,满是口子。
我笑着说:“你说啥傻话呢?你那天那一巴掌,把我打醒了。既然你说了要我养你,那我罗老三就说到做到。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挣。只要咱俩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翠莲含泪点头,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婚后的日子,虽然穷得叮当响,但却充满了奔头。
翠莲是个能干的姑娘,比我还能吃苦。
开春后,她跟着我一起去黄河滩上开荒,男人干的力气活,她一样不落。
挑水、犁地、撒种,她样样拿手。
为了省口粮,她漫山遍野地去挖野菜、捋榆钱,变着法子让一家人吃饱。
她不仅勤快,而且脑子活,她看到黄河滩上芦苇多,就琢磨着编苇席卖。
白天干完地里的活,晚上她就着煤油灯,手指翻飞地编苇席,手指被芦苇割破了一道道口子,缠上胶布继续编。
我心疼她,让她歇着,她总说:“我不累,多编一张席子,就能多还几块钱。”
我娘身体不好,一到冬天就咳嗽。
翠莲像亲闺女一样伺候她,端茶倒水,熬药捶背,从不嫌烦。
村里人都说,我罗老三虽然花了一千块钱,但娶了个天底下最好的媳妇,值!
在翠莲的操持下,我们家的日子像黄河里的水,慢慢活泛起来。
我们起早贪黑,省吃俭用,用了整整四年时间,终于把那一千块钱的外债,连本带利全部还清了。
还清最后一笔钱那天晚上,我买了一瓶散酒,翠莲炒了两个鸡蛋。
我们俩对坐在煤油灯下,她端着酒碗,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也喝多了,看着灯影里她消瘦却坚毅的脸,心里又酸又暖。
06
到了九十年代,日子越来越好。
国家政策放开了,我们不再守着那几亩薄地。
我和翠莲商量,利用黄河滩地水草丰茂的条件,开始养羊。
万事开头难,刚开始没经验,死了好几只羊羔,翠莲急得满嘴起泡。
但她不认输,跑到镇上畜牧站去请教技术员,买书回来看,硬是把自己逼成了半个兽医。
每天天不亮,她就赶着羊群去河滩,天黑才回来。
几年的光景,我们的羊群从最初的十几只,发展到了上百只。我们成了村里最早的“万元户”。
手里有了钱,我们第一件事就是拆了那两间漏雨的土坯房,盖起了五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
搬进新房那天,我娘笑得合不拢嘴,拉着翠莲的手,反复念叨:“好媳妇,好媳妇,是罗家祖宗积德了啊。”
那些年,翠莲的娘家人听说我们发了家,又恬着脸找上门来。
她那个不争气的哥哥,因为赌博输了钱,跑来借钱。
翠莲当时正在院子里喂羊,看到她哥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抄起门后的铁锹,指着她哥哥的鼻子说:“你回去告诉他们,从当年拿走那一千块钱起,我赵翠莲就没有娘家了。
这个家里的东西,哪怕是一根草,也是我跟三哥用命换来的,跟你们没有半毛钱关系。滚!”她哥哥被她的气势吓住了,灰溜溜地跑了。
我们最欣慰的,是生的三个孩子。
大儿子和闺女学习刻苦,先后考上了大学,毕业后一个在省城当了工程师,一个在县城做了老师。
小儿子虽然不爱念书,但也跟着我们学了一手养殖的本事。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出息了,我和翠莲觉得这辈子受的苦,都值了。
07
转眼间,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
如今,我和翠莲都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我们把羊场交给了小儿子打理,在村里安享晚年。
儿女们都在城里成了家,多次回来接我们去城里住,说城里条件好,让我们去享清福。
可我和翠莲都不愿意去。我们在柳树屯住了一辈子,这里的一草一木,黄河滩上的每一寸泥土,都有我们的回忆。
去了城里,住在高楼里,出门谁也不认识,憋屈得慌。
现在每天傍晚,吃过晚饭,我和翠莲还是会沿着黄河大堤散步。
大堤已经修成了柏油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杨树。河水依然浑黄,但不再像当年那样汹涌。
我们总会走到当年我救她的那个河湾处停下来。夕阳照在河面上,金灿灿的。
翠莲挽着我的胳膊,笑着问我:“老头子,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在这里,我打了你一巴掌?”
我看着河面,笑着逗她:“咋不记得?那巴掌扇得我半边脸肿了好几天。你当时那个凶样儿,活像要吃人。”
翠莲轻轻拍了我一下,嗔怪道:“谁让你多管闲事?那时候我是真不想活了。”
她顿了顿,把脸靠在我肩上,声音变得温柔:“可谁承想,这一巴掌,却打出了我这一辈子的福气。”
我握住她那双已经布满老年斑的手,那双编了一辈子苇席、放了一辈子羊的手,心里满是感慨:
“你那一巴掌,可不仅仅是打出了你的福气,是打出了咱们罗家这一大家子的福气啊。是你撑起了这个家,养大了三个孩子,也是你,陪着我从一穷二白走到今天。”
翠莲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挽着我的胳膊。
我们俩站在大堤上,看着蜿蜒东流的黄河,看着河滩上自由吃草的羊群,看着远处村庄升起的袅袅炊烟。
时光又仿佛回到了四十年前。
那个寒冷秋天的河滩上,一个绝望的姑娘给了那个穷小子一巴掌,哭着让他养她一辈子。
如今,这个承诺,我们用了一生去践行,并且,做到了。
这世上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一巴掌,一辈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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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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