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兴为界,划分启东通东、沙地两大原生族群
同处启东这片土地,南北两地的祖辈根源却有着天壤之别!想要揭开启东人完整的身世之谜,就得先理清两大族群的祖籍脉络。
作为土生土长的启东人,我平日里就察觉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这片不算大的地方,北边吕四、通兴北片的乡亲们,操着一口通东老话,性格豪爽直率;而南边汇龙、久隆、惠萍、南阳等沙地地区的人们,则统一说着沙地话,交流毫无障碍。
不少老乡在翻阅自家族谱,或是闲聊追溯家族根源时,心里都充满了疑惑:大家同样在启东这片土地上生活,为何南北两地人的老家以及祖辈的来历却如此不同呢?网上流传着两种说法,一种认为吕四最早是侯景之乱时逃难百姓的落脚之处,另一种则说唐宋时期朝廷将犯人发配到此充当盐丁。结合《启东县志》《两淮盐法志》《崇明县志》等正史史料,再对照历代移民的迁徙轨迹,来系统地剖析启东全境两大片区先民的出处,理清每一代人的迁徙路径,打破民间流传的那些片面谣言。
启东这片区域,由于地理因素和成陆年代的不同,被天然地划分成了北沙通东片区和南沙沙地片区两大板块。这两个片区有着各自独立的移民体系,祖籍源头也截然不同,互不干扰,这也是导致它们在方言、祭祖习俗以及生活习性上存在巨大差异的根本原因。
一、启东北沙片区(涵盖吕四港全域、天汾、通兴北部):这是启东最为古老的原生陆地,其先民是分三代逐步形成的。
这片土地属于古东布洲板块,早在晋代,沙洲就从海面浮现出来。到了唐武德三年,也就是公元620年,官方在此设立了吕四盐场,这是南通东部最早建立行政机构、实现常态化人居的区域,至今已有一千四百多年的发展历史,也是整个启东最先形成的陆地。
1、早期的初代定居者:唐宋时期制度化流放的盐丁,构成了这片土地的原始根基。
根据宋代《太平寰宇记》以及两淮盐场的正史记载,北宋朝廷制定了明确的规定:将通州海门岛划分为两个流放区域,那些性情凶悍、难以管束的重刑犯被发配到崇明岛服役;而性格温顺的囚犯则被统一安置在东洲,也就是如今的吕四全域,让他们世代驻守盐亭,从事煮盐的劳作。
在历史的长河中,历朝历代发配至吕四的盐丁,其主力籍贯主要集中于三个区域。其中,苏南的常州、无锡以及浙北的湖州、嘉兴一带,是盐丁的最大来源地。其次,扬州、泰州等江淮区域的私盐贩子和地方顽徒,因就近发配的缘故,也成为了盐丁队伍的重要补充力量。此外,还有少量来自中原的被贬官员以及福建、皖南的犯人,零散地迁入此地。
这些被流放的盐丁,并非孤身前来,而是拖家带口,在此定居下来。他们世代承袭盐工的身份,辛勤搭建起了吕四最早的村落和盐灶聚落。如今,吕四地区随处可见的以“XX灶”命名的地名,其根源皆可追溯至唐宋时期盐丁们划分的作业片区。而且,古常州方言在漫长的岁月中沉淀演变,为通东话的形成奠定了坚实的底层语言基础。
千年吕四古盐场,盐丁定居,奠定启北通东根基
2. 侯景之乱难民与吕四的微弱关联
南朝时期,侯景之乱以溃败告终,侯景最终逃窜至如今南通主城区的胡逗洲覆灭,而并非吕四的东布洲。在南北朝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吕四沙洲呈现出一片荒芜之景,芦苇丛生,淡水资源极度匮乏,滩涂泥泞不堪,这样的自然环境根本无法承载大量难民在此长久安家落户。
当时,仅有极少数江南逃难的百姓,为了躲避战火,临时来到吕四这片土地寻求庇护。待战乱平息之后,他们大多都返回了江南的故乡。这批流民人数寥寥无几,既没有形成固定的宗族组织,也未能在此长久繁衍后代。他们仅仅是吕四这片土地上的短暂过客,对吕四的人口构成、民俗风情以及方言特色,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3. 明初移民与吕四近代人口的定型
洪武二十三年,一场特大潮汐海啸如猛兽般席卷了吕四,数万原生盐丁在这场灾难中不幸遇难,盐场的劳动力瞬间陷入了彻底断层的困境。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朝廷从苏南的苏州、常熟、常州等地集结百姓,让他们在常熟白茆港统一渡江,前往吕四。就这样,杜、卢、季、周、毛、彭等本土老牌望族在吕四落地生根,填补了当地的人口空缺。
时至今日,吕四地区各大老牌姓氏的祖上,大多都可以追溯到这次官方强制移民。在随后的几百年里,海门北部余东、包场等通东片区的散户,陆续就近迁居至王鲍、聚星等地。这也就是不少王鲍老乡族谱中记载“祖籍海门余东、包场”的原因。
这些通东后裔迁入沙地包围圈后,由于周边的集市交易、婚嫁习俗、上学教育等日常活动都通行沙地话,在历经两三代人的时间后,他们原本的通东方言逐渐淡化,融入了新的语言环境之中。如今,后辈们说起沙地话时已换了口音,唯有那族谱上,还镌刻着祖辈原本的祖籍印记。
追溯北沙通东人的完整祖籍脉络,犹如展开一幅历史长卷:唐宋之际,苏南浙北的流放盐丁在此扎根,成为最初的基石;明初,常熟江南的移民纷至沓来,为这片土地定下了新的基调;随后,海门通东的零星散户又陆续补充进来。历经千年的沉淀,通东文化体系自成一派,熠熠生辉。
再来看启东南部与中部的沙地片区,包括汇龙、惠萍、久隆、南阳、近海以及王鲍南部等地,这里是崇明二次移民的聚集地,拥有着完整而独特的三段迁徙路线。
这片区域,人们俗称它为外沙。直至清代中后期,它才逐渐淤积合拢,连成一片。成陆不过短短两百余年,它原先一直隶属于崇明管辖。直到1928年,崇启分治,它才正式被划入启东的版图。这片土地,从头到尾都没有本土的原生先民,所有的住户都是外来垦荒的移民。民间有句老话:“句容迁崇明,崇明搬启东。”这句话精准地概括了沙地人的完整迁徙路径,而多部地方志也统一佐证了这套移民脉络的真实性。
迁徙的第一步,始于唐朝初年。那时,句容的六大姓氏——黄、顾、董、施、陆、宋,率先渡江登上崇明,开荒定居。随后,宋朝的朱、陈、张氏也从句容陆续迁入,共同构成了崇明最早的原住民根基。历经宋元明几代的繁衍,崇明岛内人口逐渐饱和,田地资源也变得紧张起来。于是,本地百姓养成了跨江围垦新沙洲的传统。
迁徙的第二步,发生在清代中期。那时,长江水道南移,海门南侧持续淤积,新生出大片沙洲。崇明的乡民们结伴北上,渡江开垦海门三星、常乐、临江等整片南部沙地。海门南北天然割裂,北边余东、包场是千年的通东老陆地,而南边整片新晋的沙洲,则清一色是崇明移民的后代。两种族群、口音,在这里泾渭分明。
迁徙的第三步,则发生在晚清时期。那时,长江北岸持续涨出新沙洲,启东外沙荒地广袤、赋税宽松,开垦门槛低。同时,太平天国战火席卷苏南、海门、崇明等地,江南百姓为了躲避“长毛”战乱,顺着江岸一路向东迁徙。他们扎堆涌入启东南部整片空白的沙地,围圩造田、落地安家,开启了新的生活篇章。这正是启东沙地姓氏与崇明、海门南部高度相似的原因所在。施、黄、陆、陈、庞、倪这些沙地大姓,若往祖上追溯,其先祖大多源自镇江句容,中途在崇明或海门南部稍作停留,最终在启东的各个埭头安家落户。沙地的风俗习惯、婚嫁礼仪、节气习俗以及方言口音,都与崇明、海门南部如出一辙,这皆因它们同出一脉。
数百年泥沙淤积催生外沙,沙地人祖辈崇明渡江垦荒而来
三、归纳总结:启东两大族群祖籍对照概览,清晰明了
吕四、通兴北片的通东本地居民
早期先民:唐宋时期被流放的常州、浙北盐丁
核心群体:明初从常熟、苏州等地迁来的江南移民
后续补充:海门余东、包场的通东散户陆续迁入
文化底蕴:历经千年沉淀的本土陆地,通东文化圈
启东南部全域的沙地居民 起源地:江苏句容 中转站:崇明岛、海门南部沙地
最终定居点:启东外沙的各个圩埭
形成规模时间:清代中后期开始大规模聚居
四、结合现实生活,解答本地人两大常见疑问
其一,为何王鲍地区不少人家祖上来自海门通东片区,而后代却说沙地话?
通东散户零星地穿插定居在沙地村落中,他们与周边集市、学校、邻里以及婚嫁等方面的交流,主要使用沙地话。因此,这几户通东人家难以坚守本土方言,老一辈或许还会说通东话,但新生代从小就沉浸在沙地话的环境中,几代之后便被彻底同化,唯有族谱上还记载着真实的祖籍。
其二,为何同属启东,南北两地的祭祖和习俗却大相径庭?
北边的通东人,扎根此地已有千年之久,传承着古常州的民俗;而南边的沙地人则承袭了崇明的江南习俗。由于迁徙路线和先祖来源的不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生活习惯自然逐渐产生了差异。
来路各不相同,扎根江海沃土,皆是地道启东人
回望启东的发展历程,北边依靠千年的盐业逐渐沉淀,南边则依托沙洲的开垦逐渐成型。一方水土养育了两类人,他们有着不同的来路和血脉,却都扎根在了江海滩涂之上。无论先祖是来自苏南的常熟,还是句容、崇明,经过数百年的繁衍生息和一代代人的开荒打拼,如今我们都是地地道道的启东人。我们依托江海的沃土安家立业,共同守护着这片江海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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