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针对跨国商业代孕网络的司法行动仍在持续。
泰国刑事法院就震惊当地社会的跨境商业代孕案第二宗案件,7月2日作出判决。法院认定,4名妇产科医生与4名代孕中介罪名成立,分别判处4年6个月至15年不等有期徒刑;另有2名被告因证据不足获判无罪。
值得关注的是,这是继幕后金主赵冉及其犯罪集团成员被判最高50年监禁之后,泰国司法机关再次对整个代孕产业链中的医疗人员和中介网络祭出重刑,也意味着这起横跨中泰、老挝、柬埔寨等多国的商业代孕案件,已经从资金链追查延伸至医疗执行环节。
泰国法院在判决书中措辞严厉指出,被告明知商业代孕及买卖卵子违反法律和医学伦理,却仍刻意前往境外实施手术,以逃避泰国法律监管,把人体当作牟利工具,严重损害儿童权益,因此必须依法严惩。
主谋医生获刑15年,4名医生全部被判有罪
此次宣判涉及10名被告,包括4名妇产科医生及6名中介人员。
法院最终裁定8人有罪。
其中,被认定为医疗团队核心人物的陆军上校、妇产科医生庄宁(พ.อ.นพ.ชนินทร์ อัศวธเรศ)被判处15年有期徒刑。
另外3名妇产科医生分别获刑13年6个月、13年及10年6个月。
4名中介则分别被判13年6个月、10年6个月、7年6个月及4年6个月。
法院表示,虽然部分被告在侦查过程中积极配合调查,因此依法减刑四分之一,但考虑到案件社会危害极大,最终仍决定判处重刑。
中资操盘,形成完整跨国代孕产业链
案件可追溯至2020年。
当年,泰国警方反人口贩运部门捣毁一个跨国商业代孕集团。调查发现,该网络长期由中国籍商人赵冉(Ran Zhao)提供资金支持,形成了一条高度专业化、跨境运作的代孕产业链。
警方调查显示,集团通过中介在泰国招募女性。
部分女性出售卵子,另一部分则担任代孕母亲,每人可获得约40万至45万泰铢报酬。
为了规避泰国法律,医生和中介不会在泰国实施胚胎植入,而是将代孕女性送往老挝或柬埔寨完成植入手术。
随后,这些女性返回泰国,在私人医院接受产检,并集中居住在赵冉集团安排的住所内休养。
临近生产时,再前往中国分娩,整个流程形成完整闭环。
调查还发现,警方曾追查到超过70笔跨国资金往来,涉及多个国家和地区,进一步证实该组织具有明显的跨国犯罪特征。
法院:医生不是救人,而是在钻法律漏洞
此次判决中,法院对涉案医生进行了十分严厉的批评。
法院指出,4名妇产科医生都具有专业资格,非常清楚商业代孕及卵子交易违反《儿童保护法》和《辅助生殖技术法》,也严重违背医学伦理。
然而,他们并没有停止违法行为,而是故意把手术地点转移至国外,利用不同国家法律差异规避监管。
法院认为,这种行为说明他们并非无意违法,而是主动寻找法律漏洞。
判决书中写道,这些医生“把人体视为商业获利工具”,完全背离医学职业道德,因此应从重处罚。
法院首次强调:真正受害者是孩子
相比以往案件,本次判决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
法院不仅关注非法代孕本身,更把焦点放到了通过商业代孕出生的孩子身上。
法院认为,中介和犯罪集团为了商业利益,让孩子一出生便脱离亲生家庭成长,未来可能长期承受身份认同、亲缘关系以及心理创伤等问题。
判决认为,这不仅侵犯了儿童权益,也增加了国家未来在社会福利、身份管理及儿童保护方面的公共成本。
这一观点,与近年来国际社会越来越重视商业代孕中儿童权益保护的趋势高度一致。
幕后金主早已被判刑最高150年
此次宣判,是赵冉案的第二阶段。
此前,赵冉及另外3名主要成员已经认罪。
法院认定,他们组织实施55宗商业代孕、36宗非法买卖及进出口胚胎、卵子案件,同时构成跨国有组织犯罪。
原审累计刑期高达150年!
由于认罪,依法减刑至75年;根据泰国法律,实际执行刑期最高不得超过50年,因此最终均判处50年监禁。
此外,包括赵冉妻子及多名关联人员在内的另一批被告,则因参与跨国犯罪组织等罪名分别获刑4年,其中部分人在羁押期间已服刑期满获释。
整个案件经过数年审理,基本完成了从幕后金主、资金网络,到医生、中介、执行团队的全链条司法追责。
从“婴儿工厂”事件开始,泰国彻底改变代孕政策
事实上,泰国曾一度是亚洲商业代孕的重要目的地。
由于医疗水平较高、费用相对欧美低廉,大量外国人赴泰寻求代孕服务,逐渐催生出庞大的灰色产业。
真正改变这一局面的,是2014年震惊国际社会的“Baby Gammy”事件,曝光了日本光通信公司富二代重田光时 (Mitsutoki Shigeta),大量委托代理孕母疯狂大批量生育子女(媒体常称为“婴儿工厂”事件),他的“目标100~1000名子女”!在2010至2014年期间频繁出入泰国高达60多次,被抓时曼谷豪宅内住着多名代母和9名婴儿,轰动国际。
该事件与同年的“澳洲夫妻遗弃唐氏症代孕婴儿事件”叠加,连续多起丑闻引发国际舆论关注,也在泰国引发了巨大的公序良俗与道德争议。这直接促使泰国官方重拳出手,于2015年正式立法明文禁止外国人前往泰国进行商业代孕,彻底关闭了跨国“借宫生子”的大门。
2015年,泰国《儿童保护法:医疗辅助生殖技术法》正式实施。
法律明确规定,商业代孕全面禁止;合法代孕仅限具有合法婚姻关系、存在医学需要的夫妻,且代孕母亲必须是夫妻一方的近亲,并且本人曾生育过子女。
与此同时,所有开展辅助生殖技术的医疗机构必须取得许可,医生必须具备专业资质,并接受伦理委员会监督。
目前,全泰国仅有63家医疗机构获准开展相关辅助生殖服务,违规者最高可面临10年监禁及高额罚款。
“杀鸡儆猴”背后,是泰国向跨国黑产释放强烈信号
分析人士认为,这两次重判释放出的信号十分明确。
泰国未来打击的对象,不再只是代孕母亲或普通中介,而是整个跨国产业链,包括资本、医生、医院、金融账户以及国际中介网络。
近年来,泰国持续加强打击人口贩运、电信诈骗、非法换汇、网络赌博及跨国犯罪组织。此次代孕案同样被纳入跨国有组织犯罪框架进行侦办,显示执法思路已发生明显变化。
法院在判决中留下的一句话,也成为本案最具代表性的总结:
“人体不是商品,生命不能成为牟利工具。任何试图借助跨境操作逃避法律的人,都必须承担相应后果。”
随着赵冉犯罪集团及医疗执行团队相继被判重刑,这起持续多年、涉及多个国家的跨国商业代孕案,也成为泰国近年来打击非法辅助生殖产业最具标志性的司法案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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