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说完那句话就回了房间。
顾慕悦有没有回头,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用了十年攒起来的那点勇气,在那一次全说完了。
第二天,顾太太请客吃饭。
来的人是林庆昱——顾慕悦的未婚夫。
他在伦敦读政经,说话语气都是正宗的大少爷矜贵范。
家宴上,顾承第一个起哄:“表姐,你跟庆昱哥坐一起啊,又不是外人。”
顾慕悦没说话。
林庆昱笑着看了她一眼,就在她旁边坐下了。
两个人坐在一起,像杂志里剪下来的人物照,般配得挑不出毛病。
我坐在桌子的末尾,那是我的位置。
十年来,一直是。
管家端上来一道蟹粉酥,顾慕悦忽然出声:“放他那儿吧,他喜欢吃。”
我愣了一下。
直到林庆昱笑着说了声“谢谢慕悦”,我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林庆昱。
顾承立刻开口:“姐,我是你弟弟你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你倒记得庆昱哥爱吃什么。果然弟弟是捡来的,庆昱哥才是亲的吧?”
桌上的人都会意地笑了。
我却没笑。
不是因为嫉妒林庆昱。
是因为我从未见顾慕悦对谁上过心。
我以为她天生就是那样——冷淡、疏离、对什么都不在意。
可原来她会记得一个人爱吃什么,会不动声色地关照人。
这种温柔,我从来没有见过。
吃完饭回到房间,我从几本旧课本底下,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了,边角起了毛。
那是高一校运会的时候拍的——我借口校报记者要写稿,借了同学的单反,远远地拍了一张顾慕悦。
她站在海棠树下,穿白裙子,低头翻书。
阳光碎在她肩上,她的睫毛很长,侧脸干净得像画。
我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干涩才把照片放回课本里。
门外忽然有动静。
一只布偶猫从门缝里挤进来,尾巴高高翘着,是顾承的那只。
我还没来得及把猫抱起来,门就被一把推开了。
顾承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自己的猫,又扫了一眼我。
“你动我猫了?”
“没有,它自己进来的。”
顾承冷笑了一声:“它自己进来的?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把门开着吸引它进来。”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说够了吗?”我抬起头看着他,“出去。”
顾承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顶嘴。
他脸上的笑立刻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恼怒。
“你让我出去?宋锦年,你搞清楚,这是我家。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你凭什么让我出去?”
“真不要脸!”
吵闹声先吸引了住得近的顾霜。
看见顾承堵在我门口,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不要脸的人是你吧,顾承。”
顾承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顾霜每个字都带着刺:“你那个伦敦艺术大学,上的是两年水硕吧?整天在朋友圈炫留学,结果连毕业论文都是找代写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阿年哥本科毕业绩点3.9,年年拿奖学金,你拿什么跟人家比?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顾承脸色又青又白,尖声嚷起来:“你居然为了宋锦年这种人骂我?”
“他不就是一个破落户!他妈跟人跑了,他爸不要他,寄人篱下吃白食的丧门星——”
他们的吵闹声太大,都惊动了顾慕悦和林庆昱。
顾慕悦走过来看了一眼顾承,又看了一眼我——目光只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顾承。”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整条走廊都安静了。
“再闹,你现在就给我出国。”
顾承眼圈红了,但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故意用很大的力气,一把将我书桌上所有东西横扫在地上。
那张被我藏了多年的照片,就这样轻飘飘,又沉甸甸的落了地。
所有人都看见了。
顾承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抢步上前,一把捡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眼,嘴角就翘了起来。
“宋锦年。”他举着照片晃了晃,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不要告诉我,你暗恋我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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