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日本投降还没过几天,重庆街头上演了一出西洋镜。
那天,有个美军大官要卸甲归田。
照老规矩,送行嘛,无非就是献花束、拍巴掌、客套两句,走个过场。
可偏偏那辆载着美国人的小汽车刚露头,场面就彻底乱套了。
老百姓把街道堵得那叫一个严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有人在那儿抹眼泪。
车轱辘动不了咋整?
大伙儿干了件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事儿——直接上手,把汽车给架了起来。
这可不是空壳子,里面坐着那个高鼻梁的洋人呢。
老百姓硬是把这四轮铁疙瘩当成了大花轿,一路抬着送去了会场。
这洋人不识汉字不懂中文,瞅着窗外这疯狂劲儿,老泪纵横,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刚学会的中文:“顶好!
顶好!”
这人就是陈纳德。
这事儿之所以稀罕,是因为在中国老理儿里,官再大,也没让老百姓给抬轿子的规矩。
凭啥这洋人有这待遇?
都说因为他帮咱打鬼子。
这话对,但不全。
来帮忙的洋面孔多了去了,苏联人来过,后来美国大兵也成批地来。
陈纳德能成“飞虎将军”,能让宋美龄在他临终前特意去瞧他,不光因为他骨头硬、敢拼命,更因为他在大伙儿都叫天天不应的时候,算透了一笔账。
一笔关于“死地求生”的账。
这笔账,得往回翻到1937年。
那年陈纳德四十四,刚从美军退下来。
他在老家路易斯安那本来那是钓鱼遛鸟的退休日子,结果老友霍勃鲁克来信问他想不想去东方逛逛。
他这人闲不住,5月29日脚就踏上了中国的土地。
没过几天,蒋介石夫妇见了他。
宋美龄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这摊子事得靠你。
那会儿他的身份是顾问。
既然是顾问,先得盘盘底。
国民政府对外吹得响亮——咱有五百架战机。
听着挺唬人,像是有得打。
可陈纳德不信纸上那一套,实地跑了一圈,心直接凉到了脚后跟。
这哪是家底啊,简直是烂账。
号称五百架,满打满算能上天的也就九十一架。
就这九十一架里,大部分还是老掉牙的货色。
开这玩意儿跟气焰嚣张的日本空军拼命,跟送死没区别。
到了1937年10月,全面开打没几个月,陈纳德的预感应验了。
空军拼得那叫一个惨,这点家底眨眼就光了。
五百架的编制,最后能动的就剩十几架,飞行员更是死了一大片。
这时候,摆在陈纳德跟前的路其实就两条。
头一条:两手一摊,回老家。
这最合算,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合同也能算不可抗力赖掉。
第二条:死磕,拿着手里这把烂牌赌一把。
这倔老头选了二。
他不信邪,觉得越是难搞越要搞出点名堂。
没人?
那就凑。
他满世界摇人,硬是拉起个“万国杂牌军”。
这队伍成分乱得不像话:四个法国佬、三个美国佬、一个荷兰的、一个德国的,外加六个幸存的中国飞行员。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国际中队”。
靠这点人枪,陈纳德愣是在敌后搞出动静,把日本人吓了一大跳。
可打仗不是买彩票,靠运气长不了。
刚大伙儿觉得有点盼头,日军搞突袭,这支拼凑的队伍连人带机全报销。
这回是真没辙了,山穷水尽。
合同也到期了,陈纳德该卷铺盖走人了。
蒋介石想留人,可谁都明白,这时候留下来除了陪葬,没啥大用。
走不走?
陈纳德撂下一句狠话:“等把最后一个日本兵赶跑,我再高高兴兴走。”
话漂亮,可仗咋打?
1938年4月,机会来了,或者是他硬造出来的。
4月29日,日本天皇过生日,叫天长节。
这日子对日本人大过天。
陈纳德心里盘算开了:按尿性,这天鬼子肯定得搞大动静来献礼。
咋整?
要是防守太严,人家可能不来,或者太小心。
想赢,就得利用这帮人的狂妄劲儿。
陈纳德设了个惊天大局,核心就四个字:装怂给对手看。
战前,他做了个大胆的安排:让驻守汉口的中苏战机(苏联人这时候已经介入了),大摇大摆起飞,说是撤到南昌去。
这戏必须做足,得让潜伏在汉口的日本间谍看得真真的。
日本人一看,乐开了花。
汉口空了,这时候去炸,简直是逛后花园,正好给天皇随个大礼。
可实际上呢?
这是陈纳德最精的一步棋。
白天飞走的飞机,晚上趁着黑灯瞎火又悄悄摸了回来,全藏在云层里头等着。
4月29一大早,日军真来了。
那是浩浩荡荡,连个像样的掩护队形都懒得整,完全是收麦子的心态。
这时候,陈纳德的第二道算计开始了。
他手里两张牌:二十架当诱饵,四十架苏联战机当主力。
要是全冲上去,鬼子战斗机可能会护着轰炸机跑路。
他这么玩:先放二十架在南边晃悠,不真打,就带着鬼子战斗机兜圈子。
为啥兜圈子?
因为他在算油耗。
日军大老远来,油料只够一来一回。
被这二十架飞机一缠,油表就开始报警了。
眼瞅着鬼子战斗机油快干了想回家,四十架苏联战机突然从头顶砸了下来。
这下鬼子飞行员傻眼了。
没油了根本不敢恋战,更不敢去护着笨重的轰炸机,只能自己逃命。
于是乎,空战变成了单方面的打靶。
没娘管的日军轰炸机,像死鸭子一样一个个被打下来。
这一仗赢得漂亮:来了三十九架,敲下来三十六架。
剩下三架跟丧家犬似的溜了。
这份生日大礼,日本人估计这辈子都有阴影。
这不光是赢了,更是战术的胜利——弱势怎么了?
靠情报、靠心理战、靠算计,照样能翻盘。
到了1941年,这招被陈纳德玩得更溜了。
那会儿著名的“飞虎队”(美国志愿航空队)成立了。
虽说也是美国人,但当时手里的P-40战机,跟日本零式比起来并不占优,甚至笨重得很。
1941年12月20日,昆明警报大作。
十架日军轰炸机逼近。
鬼子以为还是以前那种想炸就炸的例行训练呢。
但这回,他们撞上了陈纳德调教出来的铁板。
陈纳德门儿清自家飞机的短板和长处:缠斗是找死,俯冲打了就跑才是活路。
在他的指挥下,美军飞行员没像以前那样去狗斗,而是借着高度优势冲下去打一梭子就撤。
结果,当场干掉六架,三架冒着黑烟跑了。
飞虎队呢?
毫发无损。
那晚昆明全城炸开了锅。
那种憋屈太久的窝囊气,终于在这一夜撒出去了。
第二天报纸上,赫然印着四个大字:“如猛虎下山!”
从此,“飞虎队”名号响彻神州,陈纳德也得了个响当当的外号——“飞虎将军”。
除了战场,陈纳德在中国还赢了另一份大礼。
1947年,他和中国女记者陈香梅成了亲。
这美国将军,真把自己活成了中国女婿。
一晃到了1957年。
肺癌找上门了。
对战士来说,死在病床上挺窝囊。
第二年,也就是1958年,眼瞅着生命快到头了,美军给了个中将衔。
这时候他六十七,瘦得皮包骨,早没了当年在停机坪上咆哮指挥的威风。
宋美龄特意飞去美国医院看他。
病房里,老友重逢。
距离1937年那次握手,整整过了二十一年。
病床前,两人拍了张照。
照片里,宋美龄握着陈纳德那只枯手。
没啥废话,那份跨过战火的交情,全都在眼神里了。
九天后,人走了。
当年的承诺兑现了:日本人确实滚蛋了。
在他身后,中国没忘了他。
在南京,在台湾,大伙儿给他立了雕像。
回过头看,陈纳德之所以被记着,不光是因为他打下来多少架敌机。
而是因为在中国天空最黑、最没指望的时候,有个老外没选理性的跑路,而是留下来陪着大伙儿抬头看天,并且告诉大家:
哪怕就剩最后几只鸟,咱也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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