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小树林看到一老头搂着个女人亲得起劲,那女人一抬脸,我整个人像触电了一样,那是我妈

江边小树林看到一老头搂着个女人亲得起劲,那女人一抬脸,我整个人像触电了一样,那是我妈。

那天下午我本来是去江边散心的。最近公司项目赶得紧,连续加班快一个月,难得周末有空,想着去江边走走透透气。路过那片小树林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说笑声,我下意识地往里瞟了一眼。林子不大,种的全是水杉,笔直笔直的,树下有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弯弯曲曲地通到江边。就在那条土路边上,有个老头搂着个女人坐在石凳上,两个人靠得很近,那老头偏头在亲那女人。

我第一反应是尴尬,赶紧收回目光准备绕道走。可就在那一瞬间,那个女人恰好抬起头来,侧脸正对着我。我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钉在原地。那是我妈。我妈今年六十三,我爸走了快三年了。她身上那件暗红色的薄呢子外套,是去年我陪她逛商场时买的。头发新烫了小卷,跟平时在家灰扑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而她旁边那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看着文质彬彬的。他一手搭在我妈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着我妈的手。我妈没挣开。

我当时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地响。我爸走了这三年,我从来没想过我妈会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在我心里,她还是那个守着我爸遗像逢年过节多摆一副碗筷的女人,是那个每回去我爸坟前拔草都要拔到手指出血的女人,是那个总念叨着过几年就去陪你爸的女人。可如今她像个小姑娘一样坐在江边,被一个陌生老头握着手,侧脸温柔,眼神里全是光。我在那片小树林后面蹲了很久,直到腿都蹲麻了才悄悄退出去,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怎么甩也甩不掉。

回到家之后,我想起最近半年我妈确实变了些。以前她几乎不出门,天天待在家里看电视、织毛衣、跟我爸的遗像说话。后来社区办老年活动中心,她认识了几个老姐妹,开始去跳广场舞,偶尔也跟团去周边一日游,我以为那就是老年人的正常社交。有时候晚上我加班回来,看见她还对着镜子试着新买的衣服,我还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今天回想起来,她试那件呢子外套的时候,是不是就在为谁做准备。我又想起前几天吃饭时她接了个电话,躲到阳台上去说了好一阵,回来我问是谁,她只说是社区的,商量下个月老年大学报什么班。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心里头翻江倒海的。她是背叛了我爸吗?可我爸都走三年了,她还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吗?那她跟那个老头在一起,是不是就意味着要再婚?她这把年纪再婚,别人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做儿子的没管好她。可我有什么资格“管”她呢,我又没怎么陪她。我老婆嫌她啰嗦,嫌她把厨房搞得油烟大,嫌她总是在家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太大。可那是我妈,那个在我爸走后的无数个夜晚里孤零零坐在客厅里的女人,那个把我从小供到大学毕业、从不舍得给自己添一件新衣服的女人。她凭什么就不能再被人疼一回呢。

又过了几天我妈忽然找我谈话。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低着头。她说那天在江边的事,你看见了吧。我愣了一下,她苦笑了一下,说她是托人介绍的,那个老头姓宋,退休前是镇上的小学老师,老伴走了五年了,人很好,对她也好。她说她本来想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再跟我说,既然撞见了就不用再藏着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没敢看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等家长批评。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他对你好吗。她说好。我又问怎么个好法。她想了想,说他每天早上给她送自己蒸的馒头,知道她腰不好,给她买了个靠垫放在沙发上,还给她写了幅字,挂在床头。我问写的啥,她脸微微红了一下,说就四个字——春和景明。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想起有一年过年我爸喝多了酒,拉着我的手说以后我要是走了,你可得把你妈照顾好,她这辈子太苦了。那时候我只当是酒话,现在想来,他大概比谁都清楚,我妈这辈子有多苦。可照顾不只是让她吃饱穿暖,她心里那块被思念填满了很久的空地,也需要有人去种点什么。我爸种了一辈子,后来他走了,她就让那块地一直荒着。现在来了个愿意浇水的,我应该替她高兴才对。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那个老头家,就在隔壁小区,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三楼。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阳台上浇花,窗台上摆着几盆月季,开得正好。他看到我明显有些紧张,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忙不迭给我倒茶,手忙脚乱的差点把杯子打翻。我说宋老师,我想跟你聊聊。他坐下来的样子比我还拘束,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他说他教了大半辈子书,退休金足够用,自己有房,儿女都在外地成家了,不会给我添麻烦。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说他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微微佝偻的背,忽然觉得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头也挺不容易的。这把年纪了还在为自己的感情争取,还在跟一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解释。我说我今天来不是说这些的,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们真想在一起,我不反对。但我想请你答应我几件事。他赶紧点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说,第一你要对她好。第二,如果哪天你对她不好了,我随时把她接回来。第三,你们的事不用藏着掖着,该办就办。他红着眼眶一个劲地点头,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旧铁皮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两本存折、一份房产证,还有一张手写的承诺书,字迹工工整整,上面的内容把我逗笑了——婚后家务全包,工资全交,每天陪散步不少于一小时。他说这是他准备了很久的,本来想等我妈正式开口那天再拿出来给我看。

我从宋老师家出来的时候,我妈在楼下等着我。她站在单元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显然是不放心我,匆匆赶过来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叫了声妈。她嗯了一声。我说,宋老师人挺好的。她低着头不吭声,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今天我妈正式搬去跟宋老师一起住了。我只送到楼下,看着他们两个人肩并肩走进单元门。宋老师一手提着她的行李,一手牵着她的手,我妈走在他旁边,矮了一个头,脚步却难得地轻快。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她仰头跟宋老师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笑了。我在楼下站了很久,想起我爸临终时拉着我的手说的话,心里想,爸,你放心,我没让妈一个人。她身边,又有人给她靠了。回家的路上夕阳正好,把整条街都镀成了暖橙色,我摸了摸口袋里宋老师写的承诺书复印件,忍不住又笑了一次。江边的小树林里,大概还会有新的故事。但这一次,故事的主角不再是偷偷摸摸的两个人,而是堂堂正正的一对老人。江风还是那个江风,只是吹在脸上,比上次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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