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散为胜

——白蕉行书惜食求名联

冯 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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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蕉

雅静之人,自然对粗犷一路不以为然。白蕉(1907—1969)即是如此。

白蕉心境闲静,书法闲静,亦喜闲静之书。依自我感受来评断,因而看不起康有为,甚至讽其书“颇似一根烂绳索”“如脱节藤蛇,挣扎垂毙”。对雄浑的吴昌硕和齐白石也多有看法,说前者“时见黑气”,后者“每见霸气”。个人的喜好,是由于个人的性格、气质,因而雅静的白蕉喜欢静雅的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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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蕉 《惜食·求名联》

白蕉认为:“作书力在内者王,力在外者霸。若过于鼓努为力,肆为雄强,则张脉贲兴,将如泼妇骂街,成何书道!”重视内在之力,不喜外在之力,是白蕉的审美观。白蕉书法静逸雅致,出之自然,不扭捏作态,从此作(如上图)亦可看出。

此作内容“惜食惜衣,非为惜财原惜福;求名求利,终须求己莫求人”,十一言联,笔笔从容,字字精美,无意外之笔,无新奇之态,赏心悦目,优美之至。此作行笔平雅,结字雅正,但笔力沉着,时有逸气,与同是雅致的沈尹默却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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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蕉 《海为·云是联》

笔者曾撰文评论沈尹默:“因天赋有限,沈尹默对笔法仍未能深透,实未能达高境,枉费了诸多气力,实在是无可奈何之事。”取法相似,结果不同,沈尹默和白蕉之别是天赋不同。

白蕉天赋高,故其书法能有风致,有意味;沈尹默天赋有限,其书法精能熟练,但少情味,少风味。白蕉对沈尹默颇有微词,曾作诗云:“气息强能接宋元,即今论帖孰知源。名笺精绝胡桃字,书势终怜目力冤。”白蕉取法晋唐,自称是“王右军私淑弟子”,但称沈尹默只能“强接宋元”,以为两人境界有高低,水平有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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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蕉 辛弃疾《西江月·遣兴》

白蕉的眼光直接晋人,其书法亦是晋人风韵。在他看来,米芾亦有不足之处。其评米芾“便见得一股剑拔弩张之气”“米字的那种毛病,根据他自己的话来讲,恐怕便是‘苦生怒’的征候”。

白蕉用笔虽有方有圆,能屈能伸,但笔势平和,无跳荡之处,无突兀之处,不造险,不出奇,自自然然,坦坦荡荡。米芾书法骏利,不作正局,以奇为正,非白蕉所喜,以为不平和、有作意,因而有如上之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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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蕉 《有约·买酒联》

白蕉书法,有清气,有灵气,有逸气。他推崇赵孟坚所说的“法度端严中萧散为胜耳”。他认为“作字不论正、行、草,先要放胆,求平正开展而须笔笔精细,贵恣肆而尤尚雅驯,得笔势,重意味,贵生动,忌板滞”。这些观点正与其实践相合,理论和实践是一致的。

其实如要达到白蕉所说的境地,要求书者有甚高的天分,并要持续地深入。其实,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仅只能得书法之皮毛,达此高境者实寥寥无几。

白蕉以为学书要“胸无凝滞,无名利心。换句话说,便是没有与世争衡、传之不朽的存心。不单单是没有杂事、杂念打扰的说法”。教授学生亦说“苟为名利萦绕,则艺事扫地矣!非吾徒也”。不争名,故行笔平雅,不故作姿态,不刻意创变,不讨好别人,不迎合世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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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蕉 《用清·所尚联》

白蕉认为篆、隶“纯属美术,不是一般的应用,即论它的应用范围,也极为狭隘,几乎全在装饰方面,譬如题签、引首、篆盖、题额等,平时一般人是用不到的”。白蕉少写篆、隶,或与此思想相关。

笔者却以为,篆、隶有古雅之气,笔画古质朴茂,非后世楷、行可及。习篆、隶,可提高线质,可得深沉。篆、隶之功实大,已凌驾于实用之上。从此作来看,白蕉虽意态从容,境界高远,但与晋贤相较,线质尚嫌单薄,内蕴稍嫌浅近,是因不精篆、隶之故。

(本文节选自2026年第23期《书法报》32版“萧散为胜——白蕉行书惜食求名联”,作者冯勇,责编唐福祥。)

来源|书法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