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读者说黛玉敏感、多心,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看,她并不是“想得太多”, 而是从一开始,就无法不想。
红楼人格观察 | 宝玉摔玉(2)
黛玉
为什么有些人天生“太较真”?
文|小风
黛玉初入贾府,没有刻意审视、拆解这座府邸,而是顺着礼法脚步,本能地沉入这个世界。
她收入眼底的,不是亭台楼阁、荣华富贵,而是往来之人。
谁端坐主位,自带威仪;谁躬身附和,顺势逢迎;谁言语热忱,暗藏客套;谁默然旁观,暗自掂量来客分量。
她也不必费力推敲,不必刻意思考,人与人之间的远近、位次、分寸,会自动涌入感知里。
这份体察,不是天资聪慧,也不是天性敏感,只是她立身异地,自然而然的看人方式。
踏入荣国府的全程,她所有的审慎、克制、恭敬,归根到底,只为确认一件事:浮沉异乡,我在这片新环境里,处在什么位置。
然而,满堂礼数周全、言语委婉之际,宝玉突兀开口:“妹妹可曾有玉?”
这句问话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世家少年随口闲谈,随性而为。
可落到黛玉心中,却绝非寻常寒暄。
她无法即刻归类这句话——
这不合平辈之间的礼数分寸,也没有往来交际的客套意味,算不上刻意试探,也算不得真心问询。
直白莽撞,却意图模糊。
她没法快速定性,应对得十分茫然而仓促。
下一刻,宝玉当众摔下通灵宝玉。
黛玉倒也没有被吓住,她捕捉到的了一种深度的违和:一个本该被天命、家世牢牢锚定的人,居然做出了全然无法归类的举动?
但也正是在这一刻,黛玉身上的“太较真”,第一次清晰显形。 她过不去了。 一直到该睡觉的时候,她依然过不去。 她伤心,更困惑,紫鹃怎么劝也没用。
世人素来曲解:以为较真便是执拗、敏感、心眼过重。
放在她身上却全然不是。
所谓太较真,是她无法轻易放过这种模糊的现象。
一句言语、一副神态、一个举动,若是摸不透本意、捋不顺逻辑、落不下缘由,便会停在她心底,不肯消散。
身处礼数繁缛、言辞委婉的贾府,她当然希望尽量把人和事弄清楚,尤其是和自己相关的那些。
不是为了评判对错,也不是想要掌控人心,她只想清晰地理解眼前的一切。
她无法主动忽略,无法假装释怀,更不会敷衍糊弄自己。
她要捋顺原委,要看清本心。
这不是过度刻意,而是她最本能的反应。
可贾府偏偏不是这般运转的地方。
这里的话,向来留一半藏一半;这里的人情,不必讲明也能维系;这里的心意,本就习惯含蓄不言。
而她这一次就被卡在这样的处境里:有些人事,看不懂,也放不下。
比如贾母安慰宝玉的那套用玉殉葬的胡说。
原来这里如此的不透明,那她未来又将会遇到什么呢?
但她隐约也感觉到一丝松弛。
遇见宝玉之前,她觉得自己已经学会如何在贾府安稳立身。
懂礼数、守分寸,懂克制、善缄默,顺着贾府的规则安稳度日。
但宝玉的出现,让她第一次撞见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人:说话不加遮掩,行事没有套路,喜怒随性肆意,却不带半点虚伪算计。
她看不懂他,但她却真切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原来那种不用揣摩、不必绕弯、无需设防的相处真的存在。
虽然此时此刻,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份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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