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养心殿的烛火忽明忽暗。
我端着茶盘站在门外,听见里头传来那支熟悉的曲子。又是《游园惊梦》。
程欣瑜已经唱了半年了。皇上每晚都听,听完就走,从不留宿。宫里人都说她失宠了,可皇上偏偏天天来。
我轻轻推开门缝。
烛光下,程欣瑜坐在凳子上,手里攥着戏谱,声音抖得厉害。皇上坐在对面,闭着眼,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节拍。
一滴泪,从皇上眼角滑下来。
我吓得手一抖,茶盘差点摔了。
皇上睁开眼,正对上我的目光。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01
我叫傅筱薇,在宫里当差八年了。
皇上把我调到程欣瑜身边那天,我以为是升迁。后来才知道,是让我当眼线。
“盯着她,每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记下来。”皇上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低着头应了。
皇上又说:“她要是问起我的事,就说不知道。”
“是。”
我退出御书房时,后背全是冷汗。
程欣瑜住在西边的偏殿,离皇上的养心殿不远。那是丽妃娘娘住过的院子,后来丽妃搬去了东边,这里就空了下来。
院子不大,种了几棵梅树。
我第一回去时,程欣瑜正站在梅树下发呆。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头发随便挽着,没有半点妃嫔的样子。
“你就是小薇?”她转过头,冲我笑了笑。
我愣了一下。
她长得不算美,但笑起来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奴婢傅筱薇,奉皇上之命来侍奉姑娘。”
“侍奉?”她笑了笑,“我这哪用得着人侍奉。”
她领着我进了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本翻开的戏谱。
“你会唱戏吗?”她问。
“奴婢不会。”
“那我教你。”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反正,也没人陪我说话。”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皇上来了。
他没让人通报,一个人走进院子。我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他,吓了一跳,赶紧跪下。
他摆摆手,让我起来。
程欣瑜听到动静,推开窗户,探出头来。
“皇上来了。”她笑了笑,没有行礼。
“唱吧。”皇上说。
程欣瑜点点头,拿起戏谱,清了清嗓子。
那支曲子我听过,是《游园惊梦》里的一个片段。她唱得很慢,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是在诉说什么心事。
皇上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闭着眼听。
一曲唱完,他睁开眼,说了句“好”,然后起身走了。
程欣瑜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每天晚上都来听这支曲子。”她喃喃地说,“你说,他是喜欢这曲子,还是喜欢别的什么?”
我没答话。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第二天一早,我去御书房向皇上汇报。
“昨晚她做了什么?”
“回皇上,程姑娘唱完曲子就睡了,没有异常。”
皇上点点头,又问:“她有没有提到朕?”
“没有。”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让我退下。
我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小薇,你觉得她像谁?”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你下去吧。”
我退出御书房,心跳得厉害。
像谁?我仔细想了想,程欣瑜长得不算出众,和宫里的娘娘们都不一样。但那双眼睛,确实像一个人。
可我想不起来是谁。
这事我没敢声张,但心里一直惦记着。
后来几天,我都在观察程欣瑜。她是个安静的人,不爱出门,整天待在院子里唱戏。有时唱到一半,会突然停下来,盯着戏谱发呆。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觉得,这戏谱好像少了几页。”
她翻开戏谱给我看。中间确实有几页被撕掉了,但撕得很整齐,像是故意的。
“这戏谱是谁给的?”
“我娘留给我的。”她的眼神暗了一下,“她去世好多年了。”
“这曲子是你娘编的?”
“不是。”她摇摇头,“是她从京城带回去的。她说,这是当年京城最红的曲子,唱这曲子的人叫……”
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叫玉芙蓉。”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玉芙蓉。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但想不起来了。
那天晚上,皇上又来了。
照样是那支曲子,照样听完就走。
程欣瑜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小薇,你说皇上是不是在找人?”
“找人?”
“对啊。”她转过头,看着我,“他每次听曲子时,那眼神,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我心里一紧,没敢接话。
她笑了笑,又说:“我总觉得,他带我来京城,不是因为喜欢我。”
“那为什么?”
“因为我像一个人。”
我愣住了。
她像谁?皇上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02
日子一天天过去,程欣瑜在宫里待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她没见过皇上一次面。但每天晚上,皇上都来听那支曲子。
宫里风言风语多了起来。有人说她是皇上的新宠,有人说她失宠了,还有人说皇上留她在宫里,是为了折磨她。
丽妃娘娘最沉不住气。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丽妃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来了。
程欣瑜正在屋里唱戏,听见动静,走到门口。
“哟,唱得还挺热闹。”丽妃笑着,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程姑娘,进宫三个月了,可还习惯?”
“谢娘娘挂念,奴婢一切都好。”
“那就好。”丽妃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我听说,皇上每晚都来听你唱戏?”
程欣瑜没说话。
“唱的是什么曲子?也唱给我听听。”
程欣瑜看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口唱起来。
她唱的还是那支《游园惊梦》。但这次,她故意放慢了节奏,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转了几圈才唱出来。
丽妃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够了!”她打断程欣瑜,“这是什么曲子?怎么听着像……”
她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那支曲子,确实有点不一样。旋律凄婉,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悲伤。
“这是江南的小调。”程欣瑜淡淡地说,“娘娘若是觉得难听,奴婢不唱了。”
“不。”丽妃盯着她,“你再唱一遍。”
程欣瑜摇摇头,转身回了屋。
丽妃脸色铁青,但又不好发作。她瞪了我一眼,带着人走了。
我赶紧跟进屋。程欣瑜坐在床边,脸色苍白。
“没事。”她冲我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找茬。”
“姑娘不怕?”
“怕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我,“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这个女孩,到底经历过什么?
那天晚上,皇上照例来了。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听完就走。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月光下的梅树,沉默了很久。
程欣瑜在屋里等着,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过了一会儿,皇上走进屋,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丽妃来了?”
“欺负你了?”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支曲子,是谁教你的?”
“是我娘。”
“你娘叫什么名字?”
程欣瑜愣了一下,说:“我娘叫程招娣。”
皇上皱起眉头:“程招娣?”
“是。”程欣瑜点点头,“她是江南一带有名的旦角。”
皇上没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明天晚上,你唱另一支曲子。”
程欣瑜愣住了:“皇上想听什么?”
“你会的,都唱一遍。”
皇上走后,程欣瑜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小薇,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奴婢不知道。”
“他好像在找什么。”她喃喃地说,“找一支曲子,找一个人。”
我心里一动,想起皇上问的那个问题:她像谁?
程欣瑜像谁?
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第二天,我去御书房汇报时,试探着问了一句:“皇上,程姑娘的母亲,您认识吗?”
皇上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奴婢只是觉得,程姑娘和一个人很像。”
“像谁?”
“奴婢不敢说。”
皇上的眼神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小薇,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要打听太多。”
皇上刚才的反应,明显有问题。他认识程欣瑜的母亲。
不,他认识的,可能是另一个人。
一个和程欣瑜很像的人。
那天晚上,程欣瑜按皇上的要求,唱了一支新曲子。
那是一支关于爱情的歌,唱的是一个女子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心上人。
皇上听完,眼眶红了。
“这是你娘的歌?”
“是。”程欣瑜低着头,“我娘说,这支歌,是一个男人写给他的心上人的。那男人,一辈子都没能娶她。”
皇上沉默了很久。
“你娘有没有说过,那男人是谁?”
“没有。”程欣瑜摇摇头,“我娘说,那个人,已经死了。”
皇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娘,有没有提起过京城的事?”
程欣瑜愣住了:“京城?”
“对。”皇上看着她,“她有没有说过,她年轻时,在京城待过?”
程欣瑜的脸色变了。
“我娘……她没说过。”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她知道的。
她一定知道什么。
03
那晚之后,程欣瑜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待在屋里唱戏。她开始在御花园里走动,看着那些花花草草发呆。
有一次,她走到一棵老梅树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树干。
“这棵树,有多少年了?”她问我。
“不知道。”我摇摇头,“这么老的树,怕是有几十年了。”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棵树看。
“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这棵树和梦里见到的,很像。”
“梦里?”
“对。”她转过头,看着我,“我经常梦到一棵梅树,树下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戏服。她朝我笑,但我想不起来她是谁。”
我心里一紧。
那个女人,是谁?
程欣瑜抬起手,指着树干上一处疤痕:“你看,这里,被刻了一个字。”
我凑过去看。确实,树皮上有浅浅的几道划痕,像是个“玉”字。
“玉……”她喃喃地说,“玉芙蓉。”
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小薇,你听过这个名字,对不对?”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用瞒我。”她笑了笑,“我知道,皇上每次听曲子时,都是因为这个名字。”
“姑娘……”
“没关系。”她打断我,“我早就知道了。我娘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你长得,很像一个人。那个人,在京城,在宫里。”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我来京城,不是为了当什么贵人。我是来找那个人的。”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欣瑜擦掉眼泪,冲我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
“姑娘言重了。”
“不。”她摇摇头,“我这条命,不值钱。但我娘的愿望,我必须帮她实现。”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程欣瑜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
她是来找人的。她找的那个人,是玉芙蓉。
可玉芙蓉是谁?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问起玉芙蓉的事。”我说。
皇上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多少?”
“不多。”我摇摇头,“她只知道玉芙蓉这个人,但不知道她在哪。”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说:“继续盯着她。她要做什么,都随她。但有一件事,你记住:不要让她查到玉芙蓉的下落。”
“为什么?”
“因为玉芙蓉……”皇上顿了顿,“已经死了。”
皇站起身,走到窗前:“她死了很多年了。死在一场大火里。”
“那……”
“不要问。”他打断我,“你只需要守住这个秘密。剩下的,朕自有安排。”
我退出御书房,脑子里一片空白。
玉芙蓉死了。那程欣瑜要找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可皇上为什么要瞒着她?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那天下午,我去找苏嬷嬷。
苏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已经在宫里待了几十年。她知道很多事,但她从来不说。
“嬷嬷。”我找到她时,她正在厨房里熬药,“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玉芙蓉是谁?”
苏嬷嬷手里的药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你……你从哪听到这个名字的?”
“程姑娘问的。”
苏嬷嬷脸色煞白:“她……她怎么会知道?”
“她说,她娘临死前,让她来京城找这个人。”
苏嬷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半天没说话。
“嬷嬷,玉芙蓉到底是谁?”
“一个不该存在的人。”她喃喃地说,“一个被忘记的人。”
“什么意思?”
苏嬷嬷抬起头,看着我:“小薇,你是个好姑娘。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是……”
“别问了。”她摆摆手,“你要是还想活命,就别再查了。”
我看着她,心里更加疑惑。
玉芙蓉,到底是什么人?
那天晚上,我偷偷去了御书房。
我想找找,有没有关于玉芙蓉的记录。
我没翻多久,就找到了。
那是一幅画,藏在书架后面的暗格里。
画上是一个女人,穿着戏服,站在梅树下。她长得很美,和程欣瑜有几分相似。
画的右下角,写着几个字:玉芙蓉,永和三年。
永和三年,是先帝的年号。
我手一抖,画差点掉在地上。
玉芙蓉,是先帝的女人?
不,不是。
画上的女子,和程欣瑜实在太像了。
她们是什么关系?
我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但我不敢想。
赶紧把画放回原处,悄悄溜走了。
04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去御书房打扫。
趁没人注意,又翻出那幅画。
这次,我仔细看了看。
画上的女子,穿着一件蓝色戏服,头上戴着珠花。她站在一棵梅树下,手里拿着一支笛子。
画的左下角,有一行小字:画于永和三年春,先帝御笔。
先帝御笔。
这幅画,是先帝亲手画的。
一个戏子,能让先帝亲手画像。
这个女人,在先帝心里,一定有很重的分量。
我小心翼翼把画放回去,心里却翻江倒海。
玉芙蓉是先帝的女人。
那她生过孩子吗?
我记得苏嬷嬷说过,玉芙蓉生了一个儿子,但那个儿子,没有活下来。
可程欣瑜又是谁?
她为什么和玉芙蓉长得那么像?
我越想越乱。
回到程欣瑜的院子,她正坐在梅树下发呆。
“小薇,你说,一个人要是死了,还能活在人心里吗?”
“当然能。”
“那就好。”她笑了笑,“我娘常说,人死了,只要还有人记得她,她就不算真的离开。”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个念头。
程欣瑜的娘,会不会就是玉芙蓉?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玉芙蓉死了,死在一场大火里。
可如果她没死呢?
皇上说玉芙蓉死了,可他从没说,玉芙蓉是怎么死的。
他只是说,一场大火。
可那场大火,真的烧死了玉芙蓉吗?
我决定查清楚。
那天晚上,我去找苏嬷嬷。
她正在佛堂里烧香。
“嬷嬷,玉芙蓉真的死了吗?”
苏嬷嬷手一抖,香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又来问这个?”
“因为我今天在御书房,看到了一幅画。”
“什么画?”
“玉芙蓉的画像。是先帝亲手画的。”
苏嬷嬷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不该看那个。”
“嬷嬷,你告诉我,玉芙蓉到底是谁?她是不是程欣瑜的娘?”
苏嬷嬷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久。
“小薇,你知不知道,宫里有些事,是不能问的。”
“玉芙蓉,是先帝的女人。”她睁开眼,看着我,“她生了一个儿子。那个儿子,就是当今皇上。”
我脑子一片空白。
皇上……是玉芙蓉的儿子?
“那玉芙蓉呢?”
“死了。”苏嬷嬷的声音很平静,“她生完孩子,就被太后处死了。”
“因为她是个戏子。”苏嬷嬷看着我,“太后容不下她。”
“那程欣瑜呢?”
“程欣瑜……”苏嬷嬷顿了顿,“是玉芙蓉的养女。”
“养女?”
“对。”苏嬷嬷点点头,“玉芙蓉进宫前,收养了一个女孩。那女孩,就是程欣瑜。”
原来如此。
程欣瑜是玉芙蓉的养女。
她来京城,不是找玉芙蓉。她来找的,是那个和玉芙蓉有关的人。
“皇上知道吗?”
“知道。”苏嬷嬷说,“他早就知道了。他带程欣瑜进宫,就是为了保护她。”
“那为什么……”
“因为太后。”苏嬷嬷打断我,“太后要是知道程欣瑜是玉芙蓉的女儿,一定会杀了她。”
我站在那,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皇上的安排。
他带程欣瑜进宫,不是为了宠幸她。
是为了保护她。
而我和所有宫人一样,都被蒙在鼓里。
05
太后寿宴那天,整个皇宫都热闹起来。
丽妃娘娘带人布置了寿宴现场,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
程欣瑜也被请去唱曲。
这是她第一次公开露面。
她穿了一件水蓝色的戏服,头发盘起来,插了一支玉簪。
“小薇,我想唱那支《游园惊梦》。”
“姑娘想唱,就唱吧。”
她点点头,走上台。
琴师弹起前奏,她开口唱起来。
那支曲子,听过多遍。但这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些不一样的韵味。
像是在诉说什么心事,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丽妃坐在太后身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太后倒是面色如常,只是手里攥着的佛珠,越转越快。
一曲唱毕,太后开口了:“这支曲子,哀家好像在哪听过。”
“回太后,这是江南小调《游园惊梦》。”程欣瑜低头答道。
“江南小调?”太后看着她,“你从江南来?”
“程招娣?”太后笑了笑,“不是玉芙蓉吗?”
全场一片寂静。
程欣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太后说笑了,玉芙蓉是谁,奴婢不认识。”
“不认识?”太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别装了。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程欣瑜低着头,不说话。
太后转向皇上:“皇上,你从江南带回来的这个女人,你可知她是谁?”
皇上站起身:“母后,她是朕的女乐师。”
“女乐师?”太后笑了笑,“她是玉芙蓉的养女。”
全场一片哗然。
丽妃站起身,指着程欣瑜:“她……她是玉芙蓉的女儿?”
“对。”太后点点头,“玉芙蓉嫁给叛王,生了一个女儿。这孩子,就是玉芙蓉和叛王的孽种。”
“够了!”皇上拍案而起,“母后,你休要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太后冷笑,“皇上,你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她的母亲不是玉芙蓉?”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是谁的女儿,都不重要。”
“不重要?”太后看着他,“皇上,你想袒护她?”
“朕不是袒护她。”皇上顿了顿,“朕只是觉得,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牵连到她。”
“说得好听。”太后站起身,“可你知不知道,你袒护的这个人,是叛王之女?”
“她没有叛王的血脉。”皇上盯着她,“她只是玉芙蓉的养女。”
“养女?”太后笑了一声,“皇上,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你父皇的女儿?”
皇上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不是养女,是女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是先帝的私生女。”太后冷冷地说,“先帝和玉芙蓉,生了她。”
全场一片死寂。
皇上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
程欣瑜站在那,脸色苍白,身子在发抖。
“不可能。”皇上说,“这不可能。”
“皇上,玉芙蓉是你的生母。”太后一字一句地说,“程欣瑜,是你同母异父的妹妹。”
皇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程欣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后,您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太后点点头,“你娘玉芙蓉,是先帝的女人。她生了你,也生了皇上。你们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程欣瑜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小薇……这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皇上带程欣瑜进宫,不是为了宠幸她。
是因为她是他的亲妹妹。
可为什么,他不告诉我们?
皇站起身,走到程欣瑜面前,把她扶起来。
“对不起。”他说,“我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程欣瑜摇摇头:“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太后……”皇上顿了顿,“太后容不下你。”
“因为你是玉芙蓉的女儿。”太后冷冷地说,“玉芙蓉抢走了先帝的心。哀家恨她,也恨她的女儿。”
程欣瑜身子一软,差点摔倒。
我赶紧扶住她。
“太后,您怎么能……”
“闭嘴!”太后瞪了我一眼,“你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插嘴?”
我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皇上走到太后面前:“母后,够了。”
“够了?”太后看着他,“皇上,你想怎么处置这个女人?”
“她是我妹妹。”皇上一字一句地说,“谁都不能动她。”
太后笑了笑:“皇上,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朕是皇帝。”他看着她,“朕说了算。”
太后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皇上,很久,冷笑一声:“好。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护她到几时。”
说完,她转身走了。
丽妃也带着人跟了上去。
寿宴不欢而散。
06
皇上把程欣瑜带回养心殿。
我跟着过去,守在门外。
屋里,程欣瑜坐在椅子上,一直在哭。
皇上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你恨我吗?”他说。
“我……”程欣瑜擦了擦眼泪,“我不知道。”
“你恨我也好。”皇上的声音有些哑,“是我对不起你。”
“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太危险。”他转过身,“太后知道你的身世,就会杀了你。”
“那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她,“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程欣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皇上哥哥……”
皇上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别叫我哥哥。”他打断她,“我不配。”
“因为我把你带进宫,却保护不了你。”
程欣瑜摇摇头:“我不怪你。”
“可是我怪我自己。”皇上看着她,“我从小就知道,我母亲是被人害死的。我一直在找机会替她报仇,可我等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做到。”
“现在……”他顿了顿,“我不会再退让了。”
程欣瑜拉住他的手:“我帮你。”
“不行。”皇摇头,“你不能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她看着他,“从你带我进宫那天起,我就注定逃不掉了。”
皇看着她,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
那天晚上,皇上留在了养心殿。
他让我陪着程欣瑜,寸步不离。
我知道,太后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丽妃就带了人来。
“皇上有令,程姑娘不得出养心殿半步。”我拦在门口。
“让开。”丽妃冷冷地说,“太后有旨,要带程欣瑜去问话。”
“太后也不能违抗皇命。”
“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敢拦我?”
“奴婢不敢。”我低着头,“但皇上的圣旨,奴婢不敢违抗。”
丽妃气得脸色发白,但她没办法。
她带着人走了。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当天下午,太后派人来传话。
“太后请皇上去一趟慈宁宫。”
皇知道,这是鸿门宴。
但他不能不去。
“照顾好她。”他交代我,“谁来都不准开门。”
皇去了慈宁宫。
我守在程欣瑜身边,手心里全是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快黑时,皇上回来了。
他脸色苍白,嘴角有一丝血迹。
“皇……”我赶紧扶住他。
“没事。”他摆摆手,“太后妥协了。”
“妥协了?”
“对。”皇上点点头,“她答应,不再为难程欣瑜。条件是……”
他顿了顿。
“她让我把程欣瑜送出宫去。”
程欣瑜站起身:“我走。”
“不行。”皇看着她,“你是我妹妹,我不能让你离开。”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我会想办法的。”
那天晚上,皇上在养心殿召见了几个心腹大臣。
他们在里面商量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就要来了。
果然,三天后,太后突然病倒了。
宫里的太医都去看了,但说不出是什么病。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生病。
是中毒。
可我没想到,那个下毒的人,竟然是……
07
太后的病越来越重。
宫里人心惶惶。
丽妃娘娘开始怀疑是程欣瑜下的毒,带人来搜宫。
“让开!”她推开门,冲进来。
“娘娘,您不能……”
“闭嘴!”她瞪了我一眼,转向程欣瑜,“是不是你做的?”
程欣瑜站起身:“我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别装了。”丽妃走近她,“太后中毒那天,你在哪?”
“我在养心殿。”
“谁证明?”
“我。”我说,“程姑娘一整天都和我在一起。”
“你?”丽妃看着我,“小薇,你知不知道,包庇她是什么罪?”
“奴婢知道。”我跪下来,“但程姑娘确实没有下毒。”
“好。”丽妃冷笑,“那我问你,太后中毒那天,是谁去了药房?”
“是……是我。”
“你?”丽妃盯着我,“你去药房做什么?”
“我……我去给程姑娘抓药。”
“抓什么药?”
“风寒的药。”
“风寒?”丽妃看着我,“我怎么听说,你抓的是砒霜?”
我浑身一颤。
“娘娘说笑了,奴婢怎么可能……”
“别装了。”丽妃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药方,“这是药房的记录。你抓的,分明是砒霜。”
“是谁指使你的?”
“没有人指使我。”我咬着牙,“是我自己做的。”
“你为什么要杀太后?”
“因为……”我顿了顿,“她该死。”
丽妃愣住了。
程欣瑜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她该死。”我抬起头,看着丽妃,“她害死了玉芙蓉。她欠皇上一条命。”
“你……”
“娘娘,你也是女人。”我看着丽妃,“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丽妃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死罪?”
“知道。”我点点头,“但我愿意。”
丽妃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把傅筱薇押入大牢。”
“娘娘!”程欣瑜跪下来,“不关小薇的事,是我让她去的。”
“你们不用争。”丽妃看着她,“该查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我被押走了。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程欣瑜一眼。
她跪在地上,眼泪流了一脸。
我冲她笑了笑,意思告诉她:没事的。
我在大牢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皇上来过一回。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害死了您母亲。”
“皇上,奴婢八岁进宫,这么多年,您待奴婢不薄。”我看着他,“奴婢没什么可报答您的。只能做这点事。”
“傻孩子。”皇上蹲下来,看着我,“你怎么这么傻?”
“奴婢不后悔。”
皇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没有可是。”他站起身,“我会救你出去。”
皇上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地上。
我知道,他不会让我死。
但我不知道,他怎么救我。
三天后,圣旨下来。
我被赦免了。
理由是:太后中毒案,查无实据。
我知道,这是皇上在用他的权力保我。
可我也知道,太后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太后病好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让皇上把我赶出宫去。
“皇上,如果您执意留她,就别怪哀家不客气。”
皇上没办法,只好把我送出宫。
程欣瑜来送我。
“小薇,对不起。”
“姑娘别这么说。”我看着她,“奴婢只是有些事不明白。”
“您和皇上,真的是亲兄妹吗?”
程欣瑜愣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皇上说,玉芙蓉是我娘。但我娘的名字,是程招娣。”她看着我,“我娘从来没提过,她认识先帝。”
“我也不知道。”她摇摇头,“或许,等找到我娘的遗物,才能知道真相。”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件事,还没结束。
08
我被赶出宫后,住在京城一条小巷子里。
日子过得清苦,但还算安稳。
有一天,苏嬷嬷来找我。
“小薇,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江南?”
“去江南做什么?”
“查真相。”她看着我,“玉芙蓉到底是谁,程欣瑜到底是谁的女儿,这些事,只有去了江南才能找到答案。”
我想了想,答应了她。
第二天一早,我们出发了。
一路奔波,走了大半个月,才到江南。
江南是个小镇,山清水秀。
苏嬷嬷带着我,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小山村。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白发老人。
“这是苏长海,玉芙蓉的老邻居。”
老人抬起头,看着我们:“你们是……”
“苏伯伯,我们是来找玉芙蓉遗物的。”
“玉芙蓉?”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她都去世好多年了。”
“我们知道。”苏嬷嬷说,“但她有个女儿,想知道她娘的身世。”
老人点点头,站起身,带我们去了村后的一座小山。
山腰上,有一座老旧的宅子。
“这是玉芙蓉的故居。”老人推开门,“你们自己进去找吧。”
我和苏嬷嬷走进院子。
院里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很多年没人住过了。
屋里的家具都蒙上了厚厚的灰。
我们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会不会藏在别的地方?”
苏嬷嬷想了想,说:“当年我记得,玉芙蓉有个暗室。”
“暗室在哪?”
“不知道。”她摇摇头,“我找找看。”
我们在屋里翻了个遍,终于在书柜后面,发现了一个小门。
门是锁着的。
苏嬷嬷伸手摸了摸门框下,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这是玉芙蓉临走前交给我的。”
她打开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放着一张床,一个柜子,还有一个小箱子。
苏嬷嬷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信。
一封一封,都是先帝写给玉芙蓉的信。
先帝在信里写道:芙蓉,等我。我会扫除一切障碍,把你接进宫。
可后来,先帝没能做到。
太后发现了他和玉芙蓉的事,逼他把玉芙蓉赶出京城。
先帝没办法,只好把玉芙蓉送到江南。
玉芙蓉到了江南后,发现自己怀了先帝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程欣瑜。
可玉芙蓉没有告诉先帝这个消息。
她一个人,在江南生下了孩子,独自抚养。
直到孩子一岁多时,先帝派人来接她们母子进宫。
可那时,玉芙蓉已经病重了。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就把孩子托付给一个唱戏的好友。
那个好友,就是程招娣。
程招娣带着孩子,改名换姓,在江南生活下来。
那孩子,就是程欣瑜。
而玉芙蓉,在进京的路上,就去世了。
先帝到死,都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女儿。
我看着这些信,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程欣瑜真的是先帝的女儿。
她真的是皇上的亲妹妹。
09
我带着这些信,赶回了京城。
程欣瑜看到信,哭得泣不成声。
“原来我娘,真的是玉芙蓉。”
“对。”我点点头,“你是先帝的女儿,是皇上的亲妹妹。”
程欣瑜跪在佛堂里,烧了三炷香。
“娘,我知道您是谁了。我也知道,您为什么让我来京城了。”
皇上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你恨我吗?”
“不恨。”程欣瑜摇摇头,“我只恨,我们没能早点相认。”
“是啊。”皇上叹了口气,“如果早点知道,太后就没有机会了。”
“太后……”
“她骗了我一辈子。”皇上看着她,“她说你是叛王的女儿,是为了让我害怕,让我不敢认你。”
“可现在我来了。”
“对。”皇上点点头,“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那天晚上,皇上和程欣瑜在佛堂待了一夜。
我守在门外,听他们说话。
他们在说玉芙蓉的事,进宫前的事,那些年的事。
声音忽高忽低,有时笑,有时哭。
我知道,他们终于找到彼此了。
可我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太后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太后就派人来传话。
“太后请新公主去慈宁宫。”
程欣瑜站起身:“我去。”
“不行。”皇上拦住她,“她会伤害你。”
“不会。”程欣瑜看着我,“小薇,你陪我去。”
我和程欣瑜去了慈宁宫。
太后躺在榻上,脸色苍白。
“你来了。”她看着程欣瑜,“长得像你娘。”
“谢谢太后夸奖。”
“夸奖?”太后笑了笑,“我是真觉得,你和你娘一样,都是祸害。”
“你娘抢走了先帝的心,你又抢走了皇上的心。”太后看着她,“你们母女,真是不简单。”
“太后过誉了。”
“过誉?”太后坐起身,“你以为,皇上会一直护着你?”
“我不需要他护着。”程欣瑜看着她,“我只是想认回他。”
“认回他?”太后冷笑,“他凭什么认你?你是先帝的女儿,那你娘呢?你娘不过是个戏子。”
“戏子怎么了?”程欣瑜盯着她,“戏子也是人。”
“人?”太后站起身,“你娘她不是人,她是祸害。她毁了我们一家。”
“那是你自己想的。”程欣瑜看着她,“我娘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太后走到她面前,“她勾引先帝,生了你,这就是最大的罪。”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太后看着她,“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认不认回皇上,你这个公主,都不会好过。”
“我知道。”
“知道?”太后笑了笑,“你知道什么?你以为,宫里是什么地方?这里,不是你能待的。”
“那我就不待。”程欣瑜转过身,“我走。”
“你走?”太后愣了一下,“你去哪?”
“去哪都行。”程欣瑜看着她,“只要离你远一点。”
太后愣住了。
程欣瑜转身走了。
我赶紧跟上她。
“姑娘,你真的要走?”
“对。”她看着我,“我留在宫里,只会给皇上添麻烦。我走了,他就自由了。”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帮我跟皇上说一声,谢谢他。”
我知道,她是对的。
她走了,皇上就没事了。
可我也知道,她这一走,可能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10
程欣瑜走了。
皇上让我去送她。
城门口,风很大。
“小薇,你要照顾好自己。”
“姑娘也是。”我看着她,“以后有什么事,就让人带信给我。”
“好。”她笑了笑,“我会的。”
她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京城。
“告诉皇上,我永远是他妹妹。”
她扬起马鞭,马儿长嘶一声,朝着江南的方向奔去。
我站在城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我擦了擦,转身往回走。
回到宫里,皇上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
“她走了?”他问。
“也好。”他叹了口气,“她走了,就安全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薇,你说,朕是不是个懦夫?”
“皇上不是。”
“我是。”他盯着远方,“我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那不是您的错。”
“那谁的错?”他转过头,看着我,“太后?还是我娘?”
“都不是。”我摇摇头,“是命。”
“命?”他笑了笑,“或许吧。”
那天晚上,皇上没去听曲子。
他一个人坐在养心殿里,看着那幅玉芙蓉的画像。
我端着茶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透过门缝,我看到他拿起画像,轻轻摸了摸画中人的脸。
“娘,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
我把门关上,走了出去。
天快亮时,我听到养心殿里传来一阵悲怆的哭声。
那是一个男人,憋了多年的泪水。
我没进去。
我知道,他需要一个人,好好哭一场。
从那以后,皇上再也没听过那支《游园惊梦》。
宫里人说,是皇上忘了那支曲子。
可我知道。
他不是忘了。
他只是不敢听。
因为一听,就会想起那个叫玉芙蓉的女人,想起那个叫程欣瑜的妹妹。
而我,也被调到御书房当差。
每天整理那些泛黄的奏章,偶尔抬头,看到窗外那棵老梅树。
梅树上,那个“玉”字,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就像玉芙蓉这个名字,在宫里,再也没有人提起。
只是每到月圆之夜,我总觉得,能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戏腔。
《游园惊梦》的曲子。
从风中,飘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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