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起的灰带着热意将我的眼睛灼得生疼。
我看着火盆里的光渐渐熄灭,转过身躺在冷硬的床上。
这一夜我睡的并不安慰,梦里全是这些年我受到的欺凌,无论我怎么躲也躲不掉。
惊醒的时候,枕巾湿了一片。
第二天是母妃的祭日。
我早早起来,把母妃留下的唯一一枚玉簪别在发间,对着一块碎了角的小铜镜照了照。
镜中人面色苍白,瘦得颧骨凸出,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我看了很久,转身拿出几枚铜钱和厚厚一沓黄纸。
没有香,没有供品。
因为我一出生母妃就难产去世,父皇从不允许我祭拜,说我是丧门星,不配给她烧纸。
这么多年,我都是趁夜里没人看见的时候,悄悄在冷宫角落里烧一点。
我面朝皇陵的方向,刚准备点火。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皇后身边的太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九公主,六公主今日身子不适,不能去太后灵前跪拜。”
“皇后娘娘说了,让您去替六公主跪,卯时之前不到,后果自负。”
我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黄纸,小声恳请。
“公公,能否让我先给母妃烧点纸钱?很快就好……”
太监一脸不耐烦,声音尖锐刺耳。
“要是耽误了时间,皇后怪罪下来,别怪咱家没提醒。”
我看了一眼地上还没来得及点火的纸钱,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母妃,女儿晚点再给您烧纸。”
我跟着太监去了英华殿,太后灵堂前。
白幡满挂,檀香浓郁。
我端正地跪在地上,从卯时跪到午时。
灵堂里没有炭盆,我冷得哆嗦,膝盖也跪得生疼。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衍之走过来,站在我身侧,朝我行了一礼。
“九公主。”
我下意识攥紧了裙角,不想让他发现我此刻的狼狈。
顾衍之在我身旁的桌案前坐下。
“臣来给太后抄写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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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抬头,看见他坐的笔直,像一棵松柏,专注着笔下的经卷。
突然,他皱了皱眉,对一旁的太监道。
“灵堂太冷了,加两个炭盆。”
太监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可是……皇后娘娘交代……”
顾衍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天寒地冻,耽误了本官给太后抄佛经,你担待得起吗?”
太监连忙应声,很快搬来了炭盆。
热气慢慢涌过来,我的身体开始回暖,渐渐不哆嗦了。
我看向顾衍之,声音有些颤抖:“多谢太傅。”
“公主不要误会。”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目光落在经卷上没有移开,“臣只是为了自己。”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没再说话。
我和顾衍之就这样一个跪着,一个坐着,直到天黑。
晚上,皇后传话让我回去。
我这才趔趄地站起来,双腿已经没了知觉,扶着墙站了很久才能迈步。
我回头看了一眼顾衍之,他依旧端坐着在抄写经卷。
回到冷宫。
我推开门,屋里和外面一样冷,火盆早就灭了,没有人来添炭。
我蹲下来,把黄纸和铜钱拿出来,面朝皇陵的方向,一张一张烧。
“母妃,原谅女儿现在才来祭拜您。”
一开口,鼻头止不住泛酸,这些年来的委屈全都涌上心头。
“他们要我去给太后殉葬,我很害怕,怕皇陵的冷,棺材的黑……”
“可是一想到您也在皇陵,我就不怕了,因为我可以和母妃见面了……”
“只是,我只怕到了那边,您认不出我。”
“女儿长大了,和您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发间那枚玉簪。
“母妃,您留下来的簪子,女儿一直戴着。”
“您看到簪子,就知道是女儿来了。”
火盆里的火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砸在砖缝里。
不知道跪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靴子踩在地上,沉稳而慢。
我回过头,高大的身影隐匿在黑暗里,隐约可见明黄色的袍角,绣着五爪金龙。
是父皇。
十八年来,他从未踏足过这座冷宫,这是第一次。
我慌忙跪下,额头磕在地上。
“儿臣拜见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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