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世如阅卷,下笔有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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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从业 33 年的精神科主任医师江涛,接诊过近 30 万患者,其中 10 万都是抑郁症患者。
他见过太多被浑身疼痛折磨却查无异常的病人,也见过被父母过度规训的青少年陷入抑郁,还有很多被误解的精神疾病患者。这篇访谈里的干货,或许能帮你看懂身边的精神困扰。
很多人总觉得自己浑身疼,腿疼腰疼背疼,还心慌气短,跑遍综合医院查一圈,啥毛病都没有,最后只能自认体虚。
江医生说,这大概率是隐匿性抑郁 —— 抑郁情绪或焦虑情绪以躯体症状的形式表现出来,医院检查全正常,但主观痛苦比真的得了心脏病、关节病还要强烈。
上世纪 90 年代,有位李老太太来就诊,尿频尿急、排便困难,心慌胸闷到喘不过气,跑遍县城医院都没查出问题。最后大夫开了一盒 0.17 元的药,她吃了几次就全好了。
很多人靠网上自测的精神量表判断自己有没有抑郁,江医生明确说,这根本不准。量表主观性很强,容易被诱导,必须满足「持续至少一个月、每天都出现症状」才有参考意义。
之前有同事连续两周趴在办公桌上睡觉,确诊后才知道是抑郁前兆。
真抑郁的人连鞋带都懒得系,那些在热搜上发视频求关注的明星网红,大多不是真抑郁。真抑郁的人连起身、系鞋带的力气都没有,别说拍视频了。真有问题还是要去专业机构就诊。
近期江医生上午刚接诊了一个 14 岁的小女孩,突然不肯去上学。很多家长觉得孩子是 “装的”“不想读书”,但江医生说,十有八九是抑郁。
这个小女孩的人生被妈妈完全规划:几点起床、什么时候喝牛奶、学什么乐器、洗澡只能用 15 分钟,连梳头都要妈妈代劳。她偷偷自己扎马尾被发现后,被迫对着镜子练了整整两小时。
她所有的主动性都被剥夺了,最后只能通过划手缓解痛苦,伤口都排得整整齐齐 —— 因为妈妈总要求她 “做事要规矩”。
自残不是作,是痛苦时的短暂犒赏。划手之后,大脑会短暂释放内啡肽,带来短暂的快感,这种会上瘾的反馈会形成恶性循环:难受→划手→快感→记忆→再难受再划手。
江医生提醒,孩子出现厌学、自伤、暴躁失眠、反复锁门无法正常工作时,家长一定要警惕,更重要的是,先给家长做治疗,父母的过度控制才是根源,只给孩子吃药根本没用。
很多人觉得抗抑郁药有副作用,擅自停药。江医生说,初次诊断抑郁症至少要服药 2 年,复发的患者需要服药 5 年,第三次复发可能需要终身服药。
抑郁症治愈的标准是 5 年不复发,擅自停药很容易导致复发,临床统计能真正治愈的患者不到 5%。
还有一种高发的情绪病叫双相情感障碍,一会情绪低落、一会兴奋话多夸大,被称为最难治的情绪病。
江医生见过一位西北的老师,突然狂躁起来,要给村里建大楼,集资了近 1 亿,结果全被骗子骗走,之后又陷入抑郁木僵状态,连眼皮都懒得动。
精神科的癌症:100 个人里仅 1 个精神分裂,狭义的精神病就指精神分裂症,患病率约 1%,起病于青少年,越早发病越难治。
不过只要规范用药、家人陪伴,很多患者也能回归社会,江医生就曾帮助一位精神分裂症患者拿到全国计算机等级三等奖。
很多人误解电疗,以为和杨永信的暴力治疗一样,其实正规的 MEC 无抽搐电疗是安全的,用于急性冲动、自杀、自伤的患者,老人、孩子都能做,相当于给大脑 “重启”。
江医生说,精神科医生治愈的不只是病,更是这个人,让他能回归社会。如果你身边有人在和精神疾病抗争,不要说 “想开点”“加油挺住”,沉默的陪伴比万语千言更有用。
如果自己正在经历痛苦,不要为生病道歉。骨折的人不会拒绝石膏,你也无需拒绝让自己好起来的可能。
患者家属也要记住,救生员不能自己先溺水,允许自己累、允许自己哭,暂时做不到也没关系。
最后分享一个查房时的片段:某天晚上,一位患抑郁症的老先生打着手电筒,给病友念诗:“我是一座孤岛,但在深海里我们紧紧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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