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冬,迫于生计压力,郁达夫暂别创造社同仁,离沪赴京,前往北京大学教授统计学,同时在北京艺术专科学校讲授艺术概论。在北京,他意外地结识了文学青年沈从文。
沈从文于1922年夏离开湘西,北漂来到北京,并在1923年秋天参加了燕大两年制的国文班的入学考试。由于基础差,面试时,沈从文一问三不知,结果得了零分。主考官十分同情沈从文,还破例将两元报考费退还给了他。
在绝望的困境下,沈从文给京城里的几位名作家写信寻求帮助。在收到信的作家里,郁达夫不但热情地给予了沈从文回应,而且回应的“含金量”颇高:他不仅亲自看望了沈从文,邀请他去外面吃了一顿饭,还送给沈从文一条冬天不可缺少的围巾。最后,便是那篇耳熟能详地表达无限激愤的文章——《给一位文学青年的公开状》。
那顿饭,郁达夫总计花费一元七角钱。他当时掏出五元钱,将找零的三元三角钱全都给了沈从文。沈从文一直记得郁达夫对自己的好,在《从文自传》里,他表示,“后来与郁达夫在上海重逢,郁(达夫)依然给予我创作上的指点与生活上的接济”。
可以说,郁达夫喜欢帮助他人,也喜欢请人吃饭的性格,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在1923年的《创造季刊》上,便有作者这样记录:“达夫虽自言‘经济窘迫’,然每遇青年来谈诗论文,必请吃酒。”
1925年,郁达夫辞去北京大学的职务,前往武昌师范大学(后改称国立武昌大学)任教。后来,于1926年底返回上海,住在哈同路民厚南里的一户人家的前楼上。
因为生活拮据,房间里除了摆放着“一张小小的床”外,再就是一桌一椅。桌上和地上堆满了书,令人无处插脚。有趣的是,郁达夫曾在《日记九种》中多次提到“囊中仅余数元”,甚至需要预支稿费生活。不过令人感慨的是,纵使自身处境清寒,也未曾消减郁达夫对青年学子的关怀和爱护。
当时,还在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读书的叶灵凤得知郁达夫返回上海后,喜出望外,联系了几个同学,以“文学青年”的身份向郁达夫请教。郁达夫不仅未曾怠慢,反而视为座上宾,予以热情接待。
平日里,郁达夫很少自己动手做饭,每到吃饭时间,他都热情地邀请叶灵凤跟他的几个同学一起下馆子。因为囊中羞涩,郁达夫经常光顾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饭馆。
过去之后,郁达夫一般点上半斤老酒,以及他颇喜欢吃的一种名叫“白烂汗”的菜。所谓“白烂汗”,乃是不用酱油的黄芽白丝煮肉丝。而放了酱油的,则称为“红烂汗”。吃完饭后,郁达夫再领着几位青年回到自己那间小屋里,继续为他们解答文学之惑,谈古论今,让这些年青学子受益匪浅。多年后,叶灵凤对此仍记忆犹新。他直言,郁达夫为自己“打开了文学的窗子”,是让他终身感激的良师益友。
郁达夫的热心肠如春风化雨,不仅温暖了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更在一位位青年心中播下了文学的种子,点燃了希望的火光。那些曾经受他恩惠的年轻人,如沈从文、刘开渠、叶灵凤等,日后各自成长为文坛与艺术界的栋梁。
有意思的是,20世纪20年代中期,在不少北漂文学青年中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有困难,找达夫。”由此可见,在当时那个特殊年代,郁达夫确实成为不少穷困文人在北京的求助对象,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他的乐善好施。
文/姚秦川
编辑/李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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