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出马杨家将,西边出马姓张人,你为刘王争天下,我为我主镇乾坤……”近日,笔者走进平坝区鼓楼街道中山村代关堡地戏文化传习馆,清亮又带着几分稚嫩的唱腔扑面而来。只见屋内白发长者端坐授戏,两名孩童踮脚模仿身段、跟唱念白;墙边整齐陈列刀枪道具,老面具照片挂满墙面,三百年屯堡地戏的传承故事在这一方小小的传习馆里徐徐展开。

代关堡古称待官堡,是明代“调北征南”屯军驿站,清代中期开始便以宗族口传心授方式世代演绎杨家将剧目《三下河东》。历经近三百年,如今地戏队已有50余名成员,集齐老、中、青、幼四代传承人,上至82岁敲鼓长者,下至3岁懵懂幼童,另有10余名女性加入,以传统师徒传承方式延续戏中忠义精神。

“此前,村里老面具、古剧本、传统兵器分散存放,极易受潮损毁,是地戏传承的一大阻碍。”代关地戏队队员朱志忠介绍,2025年,中山村一二组村民联合地戏队自筹资金、街道配套扶持,标准化地戏文化室建成。今年3月18日,正式授牌为“中山村代关堡地戏文化传习馆”,这里便成为集技艺传授、文物展示、文化研究、群众展演于一体的综合平台。

走进传习馆库房,73岁的代关地戏队总教练夏天富小心翼翼捧起一张张脸谱,油彩历经岁月依旧鲜亮,人物眉眼栩栩如生。“这是杨六郎,这是孟怀元。”他指尖轻轻抚过20面清代留存的老面具,身旁6岁的何远超、3岁的刘宗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倾听,稚嫩嗓音跟着复述人物名号。随后夏天富从柜底取出泛黄卷边、传承三百年的古本唱词,书页一摊开,雄浑唱腔应声而起,字字句句皆是沙场征战的豪迈气概。

看着这座小小传习馆里,新旧道具并排摆放,白发老艺人俯身讲戏,垂髫孩童侧耳研学,一旧一新之间,正是非遗跨越世代生生不息的底气。

为何历经三百年,藏在乡村的代关地戏仍有人守、有人学?走进四代传承人的故事,答案清晰可见。

作为老年一代传承的代表,夏天富自幼随父辈登台,半生演绎杨家将忠义角色。“我们这辈人日渐老去,再不找人接手,三百年地戏就要失传。”2025年,借着政策东风,夏天富四处联络村里会跳地戏的人,并鼓励年轻人、妇女加入地戏队。不论求学之人年龄大小,他都耐心传授唱腔、台步与面具典故。在他眼中,地戏不止表演,杨家将忠孝义勇的内核才是传承根本。

全队最高龄的82岁朱志忠很少登台演武将,主要手握地戏“核心”——战鼓。地戏少了鼓声,便失了雄浑气魄。老人拿出珍藏百年的鼓槌,木身早已被手掌磨得光滑温润:“这根鼓槌传了几代人,我年事已高,只盼年轻人早日接过这根棒子。”厚重期盼,尽数藏在起落鼓点之间。

而中年传承人张志成,见证过地戏的热闹,也熬过它沉寂的岁月。年少时他便能登台主演,后为生计外出务工20余年,村里地戏也因各种原因日渐冷清。去年返乡,崭新的传习馆、重拾锣鼓的老友、学习地戏的孩童让他心生触动。他毅然加入地戏队,还发挥自身木工手艺,与村内手艺人自制刀枪、兵器等道具,补齐道具短缺难题。“地戏讲忠孝,先辈留下的文化,中年人不扛,谁来扛?”朴实一句话,道尽中年传承人的责任。

刘上全是地戏队青年传承人的中坚力量,他自小跟随家中长辈看戏、学戏,工作之余便主动参与排练。传习馆建成后,他不仅彻底把业余时间交给地戏,还经常带着3岁的儿子刘宗浩一起排练。在父亲的影响下,刘宗浩听见锣鼓声便会比划招式。

孩童传承人的模样最是动人。6岁的何远超受奶奶影响爱上地戏,日日跟队观摩。或许他还不明白“非遗”二字的厚重含义,却牢牢记住戏里杨家将护国为民的故事,坚定地说:“我要学好地戏,做戏里一样的英雄。”

老、中、青、幼四代人,一条传承脉络紧紧相连,谁又能说这份古老文化会走向沉寂?

“在地戏保护传承工作中,我们街道坚持用心发力、用心守护,让其活态传承。”鼓楼街道文化站站长余慧岚表示,当地还常态化走访高龄老艺人,全面收集整理剧本、老面具、老照片等物件,建立完整非遗档案;持续保障日常排练场地,推行老艺人“传帮带”模式;推动地戏文化进校园、进村寨、进社区,常态化开展民俗展演拓宽传播渠道。

采访尾声,锣鼓再起。代关地戏队队员们头戴五彩面具、身披传统战裙登台,粗犷唱腔响彻院落,刚劲武步踏击地面。锣鼓铿锵间,杨家将沙场报国的故事鲜活再现,忠勇大义透过唱腔、面具与鼓点,跨越三百年,传递给每一位观者。

来源:安顺市融媒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