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廊坊日报)

转自:廊坊日报

山道衔旧忆,时光映心窗。又是一年高考季,暑气漫过冀西的山野,我借着回乡的机会,带上侄女赶赴易县县城,打算登门拜访她的班主任于正理老师,请老师帮助掂量分数,为孩子斟酌高考志愿的方向。

车子驶过十八盘,面对蜿蜒的山路、熟悉的山野,我的思绪倏然回到二十六年前。我就是从大山深处出发,坐上颠簸的乡村大巴,沿着这条路前往易县一中上高一,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踏进县城。后来,凭着一纸录取通知书,我来到数百里外的廊坊,并在这里安家立业,老家反倒成了逢年过节才得以回归的远方。层层山峦,隔住归途,也沉淀了多少年少时光里感人的师恩。

不觉多时,已来到于正理老师的居所。踏入客厅,眼前的景象令我感到惊讶:屋内已挤满前来求教的家长,沙发上挤坐着等候的学生,侄女也跟着同窗安静落座,耐心排队。于老师端坐案前,指尖滑过电脑屏幕页面,侧身耐心细致地为身旁的学生剖析位次、筛选院校、权衡专业……

望着此番场景,岁月骤然重叠,恍惚间我好似穿梭回二十三年前的高考季。彼时成绩出炉,县青少年宫人头攒动,我的班主任李宝臣老师也是被一众学生簇拥环绕,和眼前的于老师一模一样,挨个为我们拆解分数优劣,剖析填报利弊,倾尽心力为迷茫的我们拨开前行的“迷雾”。

读高中的三年,我寄宿求学,家在深山,往返路途遥远。李老师总牵挂着家境清贫的我,时常抽空问询,问我是否需要往家中打电话报平安,生怕我的父母惦念;又时常关切我的日常开销,担心我生活节俭,在外拮据度日。那些细碎温柔的体恤,在年少孤单的寄宿岁月里,化作莫大的暖意。

待到高考落幕,收拾行囊离校,李老师主动过来帮我们打包堆积的书本行李,一路提着行囊送我们坐上返乡的大巴。一个只身远离家门、背靠大山长大的孩子,独自在外求学本就忐忑不安,而老师细致入微的体恤,却如一盏温灯,消解了我远路求学的孤苦。

“考了532分,这个孩子算不上天资出众,胜在踏实肯学,取得这个成绩,很不错。”于老师这番朴实的安慰,解开了侄女的心结。出分之后,侄女始终暗自沮丧,总觉得自己发挥失常,辜负了老师的悉心栽培。

熟悉的场景,相似的声音。从前的我也不算聪慧,考试失利意志消沉时,李老师总会开导我:“勤能补拙,付出了汗水,终会兑现成想要的果实。”这句话陪伴我熬过了无数埋头苦读的日子。

毕业后我进入媒体行业,成为一名新闻工作者。步入社会这些年,对比许多发展顺遂的同窗,我总觉得自己过得平平无奇,有愧老师厚望。每逢教师节,明明心里早早备好祝福,却又总犹豫再三,许久也未联系李老师。

终于有一年,我鼓起勇气拨通老师的电话,坦诚说出内心的想法,坦言自己事业普通,这么多年疏于问候,心中十分愧疚。电话那头李老师的一番话,瞬间令我破防。他说,自己年轻时的理想就是做一名记者,我是替他完成了心愿。老师从来不会用世俗的财富、地位来评判学生的成败,在他眼里,每个学生都是独一无二的。听完一通话,我长久的不平豁然消散,顿生一份特别的自豪。

回过神来,再看忙碌了一上午的于老师。接连回答十几个学生的咨询,他始终耐心细致,额角冒出层层汗珠,忙得无暇喝上一口水。每每解答完毕,总有家长对比市面上志愿填报机构的不菲收费,想出些钱来表达谢意,全被他一口回绝。他说,老师和家长一样,本来就是最盼着孩子前程似锦的人。朴素的话语,道出一位基层教师最纯粹的本心。

我知道于老师和李老师早年是同事,当天是提前预订好饭店的,打算等上午的咨询结束,邀约两位老师小聚下。可这个想法终究没能实现。于老师下午一点还有学生如约前来,午饭简单凑合几口,就要继续投入志愿指导。早已退休的李老师,因为割舍不下教育事业、放不下求学的孩子,仍受聘在私立高中教学,根本抽不出空闲赴约。

见景生忆,两代人20多年的境际使我想到,易县这片山水,孕育了无数像李老师、于老师这样朴实无华的基层教育工作者。他们固守三尺讲台,坚守教育初心,数十年如一日,把全部心血倾注在一届又一届山里学子身上,如同阳光一样照亮山区学子走出大山的道路。此刻的我纵然内心满是敬重与感念,也只能体谅他们工作忙碌,不忍过多打扰。

山高水远,师恩绵长。踏上归途,侄女又开始不停地和我介绍起于老师的“好”,我默默听着,告诉她,“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将来不管你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你的母校、你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