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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有文章把泰山景区刀片铁丝网事件,硬生生写成了“浙江媒体围攻山东景区”。这不是评论,是带节奏;不是讲事实,是浑水摸鱼;不是公共讨论,是把一个公共治理问题故意拉低成地域情绪。

这篇文章最大的问题,是事实基础站不住。

泰山刀片铁丝网事件引发关注,绝不是浙江媒体一家在报道。央视新闻报道了泰山景区回应;《检察日报》评论提出,泰山作为公共景观资源,其管理决策的科学性论证不能只停留在文件里,而应当让公众看得见、信得过;澎湃新闻、红星新闻、封面新闻等多家媒体也都进行了报道和评论。

这说明什么?说明舆论关注早就超出了浙江和山东的边界。泰山不是某个地方的私产。泰山是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重遗产,是全国人民共同珍视的公共文化景观。一个长达135公里的刀片刺绳隔离网,涉及景观保护、生态安全、公共通行、财政资金、项目论证、治理方式,这本来就是全国性公共议题。

把它说成“浙江媒体打了鸡血”,根本不是事实判断,而是挑逗地域情绪扣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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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滑稽的是,这篇文章拿来攻击浙江媒体的几个例子,恰恰构成了反证。

它说杭州贴沙河也有刀片铁丝网。可这个问题是谁报道出来的?正是浙江本地媒体潮新闻。报道中,杭州游泳爱好者反映,管理部门为防止市民下水游泳,在原有两道铁栏杆基础上又加装铁丝网,认为“破坏风景”“影响安全”;潮新闻记者到现场核实,写清楚了玻璃护栏、铁栅栏、铁丝和刀片铁丝网层层叠叠的情况。

这叫“选择性失明”吗?这恰恰说明浙江媒体对本地问题也在报道,也在监督,也在推动公共讨论。文章作者把浙江媒体已经报道过的问题,拿来证明浙江媒体“沉默”,这是什么逻辑?这不是论证,这是自己把自己的论点给消极了。

它又说灵隐飞来峰景区也有刀刺网。相关报道同样公开写明,景区为治理“黄牛”带游客走野路,采取“硬隔离+软隔离+刀刺网”组合方式封堵,并列出了硬隔离网、软隔离网、滚圈刀刺、铁丝刀刺的具体长度。报道同样来自浙江本地媒体,这显然是地方治理问题被摆到台面上的证据,接受的是浙江本地媒体的审视性报道。

真正负责任的公共讨论,应该由此得出一个结论:不管在山东,还是在浙江,只要使用刀片刺网这类高伤害性设施,都应该接受公共质询,都应该说明必要性、比例性和替代方案。

而不是反过来说:既然浙江也有,浙江媒体就没资格批评泰山。

这是一种很典型的“你也一样”逻辑。问题是,公共治理不是地域护短比赛。不能因为你家也有问题,就要求别人闭嘴;更不能因为别人批评了你,就立刻翻旧账、找同类项、搞地域对冲。这样讨论问题,最后所有问题都不用解决,大家只剩下互相揭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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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事件的核心,从来不是“山东做错了,浙江做对了”。核心是:公共景区能不能用如此强硬、危险、具有伤害性的方式进行大规模封闭管理?135公里刀片刺绳,是否经过充分论证?是否有环境影响评估?是否会影响野生动物迁徙?是否会影响消防救援?是否存在更柔性的替代方案?

《检察日报》的评论说得很清楚,景区回应中强调防火护林和不影响正常游览,但仅凭这两点,并不能证明工程合理;135公里刀片刺绳、2000多万元资金投入,其必要性、科学性在回应中并未充分体现。

这才是问题所在。

景区当然有防火压力,也当然要防范驴友违规进山。泰山植被茂密、古树名木众多,一旦发生山火,后果严重。这个理由不应被轻飘飘否定。但承认治理难度,不等于接受任何治理手段。公共管理最基本的原则,是目的正当、手段适当、损害最小。

防火可以有巡护,可以有监测,可以有进山口管控,可以有重点区域柔性隔离,可以有违法惩戒,也可以有志愿者和技术系统协同。为什么最后选择的是绵延135公里的刀片刺绳?为什么是这种近乎高危边界设施的方式?这不是一句“基层治理不容易”就能带过去的。

尤其是,刀片刺网不是普通围栏。它的功能不是单纯提醒,不是温和阻隔,而是以割伤、刺伤、威慑为主要效果。把这样的设施大规模用于山林景区,本身就需要更高标准的论证。公众追问,不是找茬;媒体监督,不是抹黑;要求公开论证,更不是跟山东过不去。

那篇文章最恶劣的地方,就在于它试图把公共监督改写成地域攻击。

这种写法很低级,也很危险。今天把浙江媒体批评泰山说成“浙江对山东”;明天是不是可以把四川媒体批评某地说成“四川对某省”?后天是不是任何跨地域监督都可以被扣上“外地人指手画脚”的帽子?

照这个逻辑,全国舆论监督就只剩下本地人监督本地事。可本地媒体往往承受更多现实压力,异地监督和全国性关注,恰恰是公共议题能够突破地方惯性的原因之一。许多公共治理问题,正是因为进入全国视野,才有了重新论证、重新整改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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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景区自己的回应,至少还承认“诚恳接受监督与批评”,并表示将组织林业、消防、环保、文旅、法律等方面专家进行综合论证。 这说明景区也知道,面对公共质疑,正确方式是解释、论证、优化,而不是发动地域情绪反击。

倒是这篇文章,显得比景区还急。它不是帮助泰山把事情说清楚,而是把事情搅浑;不是推动问题解决,而是制造对立;不是为基层治理争取理解,而是替粗糙治理寻找挡箭牌。

公共讨论最怕的,就是这种文章。事实不够,就靠情绪补;逻辑不通,就靠地域带;问题说不清,就把批评者污名化。看上去是在替地方说话,实际上是在害地方。因为它会让真正需要改进的问题,被一层地域情绪包裹起来,最后谁也不愿面对实质。

泰山刀片铁丝网事件,并不是地域之争。

它是一次关于公共资源如何治理的讨论,是一次关于景区管理边界的讨论,也是一次关于媒体监督是否可以跨地域展开的讨论。

批评泰山,不是反山东。批评杭州,也不是反浙江。批评任何一个地方的粗糙治理,都是为了让公共治理更讲科学、更有温度、更受约束。

这家自媒体的格局之所以low,就是因为:公共讨论应该讲事实,不该靠猜疑;应该讲证据,不该扣帽子;应该出于公心,不该挑动地域矛盾。

把135公里刀片铁丝网说清楚,比跟浙江媒体吵架更重要。遗憾的是,许多媒体人光看了个标题就纷纷转载那篇文章,我就不点名了,免得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