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防盗门的猫眼暗了又亮,外面的人大概在使劲往里瞅。我叼着烟蹲在地板上,看着搬家公司的师傅把最后一个箱子搬到楼道,烟灰掉在崭新的波斯地毯上——这是林曼最喜欢的那块,她说“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

“先生,都搬完了。”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

“谢了。”我把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那烟灰缸还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时,她送我的礼物,说“配你这老板身份”。现在想想,真够讽刺的。

门“咚咚”响起来,带着点急不可耐的意思。外面传来林曼的声音,有点发飘:“老周,开门,我回来了。”

我没动,靠在门框上听着。她大概是忘了,半个月前她拖着行李箱出门时,说的是“周建斌,我跟小吴出去住阵子,你好好反省反省”。小吴,她那个刚毕业的男秘书,二十出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喊她“曼姐”时甜得发腻。

“老周?你在不在啊?”她开始拍门,“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屋里的中介小张忍不住笑了,凑到我耳边说:“周哥,这……”

“没事,让她敲。”我站起身,最后看了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家,墙上的婚纱照还挂着,林曼笑靥如花,依偎在我身边,眼里的光现在想起来,大概全是装的。

(二)

其实林曼跟小吴勾搭上,我早有察觉。

她是公司的市场总监,小吴是她亲自招进来的秘书,天天形影不离。有次我去她办公室送文件,看见小吴正给她揉肩膀,头几乎靠在她脖子上,她没躲,还笑着说“轻点,酸”。

“这是公司。”我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声音有点硬。

林曼白了我一眼:“你懂啥?小吴这是关心我,不像你,整天就知道开会。”小吴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却在抖,不知道是笑还是怕。

从那以后,林曼回来的越来越晚,身上总带着股陌生的古龙水味,手机设了新密码,洗澡时都攥在手里。我问她“是不是有啥心事”,她就炸毛:“周建斌你跟踪我?我跟小吴清清白白,就你心思龌龊!”

“清白?”我盯着她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红印,“清白到脖子上长草莓?清白到他送你回家,凌晨才进门?”

她摔了杯子,碎片溅到我手背上,划出个小口子,没觉得疼,心里却凉透了。“是!我就是跟他走得近!”她吼道,“他比你懂我!比你体贴!你除了会给我钱,还会啥?”

那天晚上,她收拾了行李,小吴的车就等在楼下。她拉着箱子出门时,没回头,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车没入夜色,像吞掉了我前半生所有的念想。

(三)

林曼走后的第三天,我去了他们住的酒店。

不是故意跟踪,是她用我的副卡刷了房费,银行短信弹出来时,我正在签一份几百万的合同。笔差点掉在桌上,我盯着那串消费记录,突然觉得这十几年的感情,还不如一张房卡值钱。

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声音。我站在房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林曼的笑声,还有小吴的声音:“曼姐,你说他会不会来找我们?”

“找啥?他那人死要面子,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装不知道。”林曼的声音带着点得意,“等我跟他摊牌,这公司一半家产还得归我。”

我转身就走,电梯里映出我铁青的脸。原来她不仅出轨,还惦记着我的钱。这些年我起早贪黑把公司做起来,她从行政助理做到市场总监,我以为是夫妻同心,没想到是引狼入室。

回来后我没吵没闹,找了律师,清点财产,联系中介,把房子挂出去卖。朋友劝我“再想想”,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笑了笑——恩?她跟别人在我买的房子里缠绵时,咋没想过恩?

房子卖得很快,比市价低了二十万,我就想赶紧脱手,越快越好。签证也办好了,去新西兰,我姐在那边定居,说“过来散散心,换个环境”。

(四)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林曼开始哭,声音断断续续的:“老周,我真的知道错了……小吴就是个孩子,不懂事,我已经跟他断了……”

“断了?”我对着门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她听见,“半个月前你说这话,我可能还信。”

外面的哭声停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应话。过了会儿,她又开始敲:“周建斌,你开门!你到底想咋样?”

小张实在忍不住了,走到门边,隔着门喊:“这位女士,你别敲了,这房子已经卖了,原房主马上要出国了。”

“卖了?出国?”林曼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点不敢置信,“不可能!这是我的家!他凭啥卖房子?”

“凭房产证上是他的名字。”小张憋着笑,“人家手续都办齐了,机票都订好了,今晚的飞机。”

我拎起背包,最后看了眼紧闭的门。想象着林曼此刻的表情,大概是又气又懵,跟她每次发现我没按她的意思办事时一个样。以前我总让着她,觉得男人该大度,现在才明白,一味的退让,只会让她觉得你好欺负。

“走了。”我拍了拍小张的肩膀,“麻烦你跟新业主交接下。”

“放心吧周哥。”小张笑着说,“祝你一路顺风。”

推开楼道门时,听见屋里传来林曼气急败坏的喊声,大概是在拍门,声音越来越远,像被风刮散了。

(五)

去机场的路上,手机响了,是林曼打来的,我没接,直接拉黑。她又换了号码打,锲而不舍的,跟她当初追我的时候一样。

当年她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扎着马尾辫,总跟在我身后“周经理”“周经理”地喊,眼睛亮晶晶的。我跟她求婚那天,她哭着说“我就知道你会娶我”,现在想想,那眼泪里到底有多少真心,还真说不准。

飞机起飞时,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城市的灯火越来越小,像撒在地上的星星。手机里弹出条短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应该是林曼:“周建斌,你真够狠的,十几年的感情,说断就断?”

我没回,直接删了。有些感情,不是说断就断的,是被一点点啃噬干净的,就像苹果烂了心,看着好好的,其实早就坏透了。

到新西兰的第二天,我去了姐家附近的海滩。海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咸腥味,远处的白帆像海鸥一样掠过水面。姐递给我一杯咖啡:“想通了?”

“早想通了。”我笑了笑,“就是有点对不起自己,浪费了这么多年。”

“不晚。”姐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好好为自己活。”

(六)

半年后,我在新西兰开了家小小的中餐厅,雇了两个当地的留学生,生意不算红火,但够我吃喝。偶尔会想起林曼,不是惦记,是觉得可笑——听说她跟小吴分了,小吴卷了她手里的钱跑了,她想回公司,被新老板拒了,因为我早就跟人事打过招呼,“永不录用”。

有次以前的下属给我发微信,说“周总,林姐去找过你好几次,在老房子门口蹲了好几天,看着挺可怜的”。

我回了个“知道了”,没再多问。可怜?她跟小吴同居时,咋没想过我可怜?她算计我家产时,咋没想过这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

人啊,总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就像我,为了所谓的“夫妻情分”忍了那么久,最后还是得靠自己斩断烂摊子。

那天关店时,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特别好看。我掏出手机,给姐发了条消息:“晚上来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手机揣回兜里时,沉甸甸的,不是因为重量,是因为踏实。

有些门,一旦关上,就没必要再开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