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里炒着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客厅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我心里一紧,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下去。

跑出去一看,婆婆把一件枣红色的羊绒衫摔在沙发上,嘴一撇,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秀芬,你是不是嫌我老了,连件衣裳都不肯给我买好的?这才八百块的货,你让我怎么穿出去见老姐妹?"

我愣在原地,手上还沾着葱花。这件羊绒衫是我上礼拜在商场专柜挑了大半天才买的,原价一千二,打折下来八百八。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出头,给她买这个,已经是咬着牙了。

老公建国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这阵仗,眉头立马皱成了疙瘩。他没看我,先去扶他妈:"妈,您别气,明儿我陪您再去挑一件,挑您喜欢的。"

我站在那儿,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结婚十二年,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可每一次,建国都是先护着他妈,从来没问过我一句委不委屈。

婆婆是去年冬天搬来我们家的。公公走得早,小叔子在外地打工,按理说老人跟着大儿子养老,天经地义。我也认这个理,刚开始那几个月,我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红烧肉炖得稀烂,鱼刺挑得干干净净。

可日子一久,我才咂摸出味儿来。婆婆这人,吃要吃最贵的,穿要穿最好的。超市里二十几块一斤的排骨她嫌柴,非要三十八的肋排;牛奶得喝进口的,一箱一百多;连卫生纸都得是某个牌子的,别的擦着"剌得慌"。

我憋了一肚子话,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终于忍不住跟建国说了:"咱妈这花销,一个月小三千,咱们家小军明年就上初中了,补习班的钱还没着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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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翻了个身,背对着我,闷闷地说了一句:"妈苦了一辈子,享几天福怎么了?你少买两件衣服不就有了?"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耳朵根子往下流,枕巾湿了一片。

这事过了没几天,更大的一场风波就来了。

那天是周六,我妈从乡下来看我,拎了一篮子土鸡蛋,还有自己种的小白菜。我妈这人老实,进门就给婆婆鞠了个躬,喊"亲家母"。婆婆"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继续看她的电视剧。

中午吃饭,我特意炖了个鸡汤。婆婆夹了一筷子鸡肉,咂咂嘴:"这鸡是不是没杀干净?有股土腥味儿。"我妈的脸"唰"地就红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心里那口气,"噌"地就上来了。我把筷子一搁,声音有点抖:"妈,这鸡是我妈一大早从乡下背过来的,走了两个多钟头的山路。"

婆婆把碗一推:"我又没说不能吃,至于跟我甩脸子吗?建国,你看你媳妇!"

建国站起来,瞪着我:"妈跟你说两句怎么了?你当着外人的面让妈下不来台?"

"外人?"我气得手发抖,"那是我妈!"

我妈赶紧打圆场,端起碗扒拉了两口,说鸡汤香。可那顿饭,谁也没吃下去几口。下午我妈就要走,我送她到楼下,她拍拍我的手,眼圈红红的:"秀芬啊,过日子,忍忍就过去了。妈知道你委屈。"

看着我妈佝偻着背走进公交车,我蹲在路边哭了好久。

晚上我跟建国摊牌:"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要么咱妈搬出去住,租个小房子我每月给钱;要么,咱俩离婚。"

建国愣住了,半天没说话。他蹲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头扔了一地。

那一夜,谁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婆婆居然主动进了厨房,给我们煮了面条。她把碗推到我面前,声音低低的:"秀芬,昨晚我都听见了。是我糊涂,我以为儿子家就是我家,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跟你小叔商量商量,过两天我去他那儿住一阵子。"

我端着那碗面,愣了好久。面条煮得有点坨了,汤也咸,可我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建国在旁边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妈,对不起。"

后来婆婆真的去了小叔子家,过了两个月又回来了。回来以后,人变了不少,吃饭不再挑三拣四,衣服我买什么她穿什么,有时候还会主动帮我择菜、看孙子。

我这才明白,老人在儿子家养老,图的从来不是那点吃穿。她们要的,是一个"被在乎"的位置。可这个家,不能只围着她一个人转,不然,再深的感情,也得被磨没了。

日子嘛,就是这样,过的是个心疼,也是个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