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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仿佛天生就带着夸张感的鸟:粉红色羽毛、S形长颈、弯曲的喙、细长的腿,而且常常只用一条腿站立——好像它自己也没想好,自己的模样究竟是漂亮,还是滑稽。

如果是白头海雕,人们或许容易理解。它翼展约2.5米,掠过海岸、湖区和河漫滩。又或者是雪豹,这种稀有动物是精明而令人震撼的猎手。其实,甚至不必如此非凡:大象、狮子、老虎,也许狗,甚至鸡都说得过去,毕竟鸡至少会下蛋。可为什么偏偏是火烈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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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它是粉色的,醒目得近乎刺眼。但就连这颜色也不是它自己的。火烈鸟原本会是一种相当不起眼的鸟,羽毛呈灰白色。它的粉色来自食物:通过摄食甲壳类和藻类,它吸收类胡萝卜素色素。换句话说,火烈鸟是“吃”成粉色的。“火烈鸟”:一个带着悲剧意味的玩笑

对火烈鸟的调侃并不新鲜。1972年,约翰·沃特斯推出喜剧电影《粉红火烈鸟》。这部影片至今在美国仍带有传奇色彩。其核心几乎是在93分钟里,向美国白人主流社会宣战:当时,作为花园摆件的火烈鸟是小市民趣味的典型象征,同时也象征着“美国梦”的承诺——一个人只要一路向上,总有一天能去远方旅行,见到真正的火烈鸟。

但沃特斯把火烈鸟摆在一名主角破旧拖车房前。影片结尾,这名主角甚至在街上吃下狗粪。白人中产美国的象征,被拖进了污泥之中。当年,《粉红火烈鸟》被视为极具冲击力,报纸称其为“令人震动的社会批判”。而今天呢?充气火烈鸟会在演唱会上被分发,火烈鸟造型的床垫和泳圈漂在利马特河上,阿尔巴尼亚有数千人参与“火烈鸟革命”,甚至乌克兰也把一种武器命名为这种古怪的鸟:火烈鸟巡航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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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火烈鸟与战争再次联系在一起,也可以被看作一种历史上的呼应。这个符号的成功,始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战争催生了对异域风情的渴望,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军动员了超过1600万名士兵,其中40多万人丧生。当新的日常生活因这种集体创伤而变得灰暗、令人不安时,谁又不会向往一点远方、一点陌生感和一点色彩?

也许正是类似的心理,让拉斯维加斯选择了火烈鸟。当地的火烈鸟酒店以赌场闻名,1946年开业,正好是在大战结束后一年。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钱去拉斯维加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逃往遥远国度。于是,唐·费瑟斯通想到了一个主意:普通人至少也该在郊区绿色草坪上,拥有一点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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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森学会写道,经历战争之后,火烈鸟成了奢华与渴望的投射对象,但它只要几美元;这是一种“人人都买得起的异域风情”,适合摆在任何一个前院。火烈鸟既是流行,也反流行,直到今天,火烈鸟仍栖身于两种审美之间:一边是拉斯维加斯式浮华奢靡,另一边则是对中产郊区世界及其整洁花园的反叛。

那种过分张扬的颜色,那条奇怪的S形脖颈,那种近乎极端的夸张感,仿佛在高喊:“嘿,看我,我很特别!”今天,喜欢火烈鸟摆件的人大概也知道,这种如此刺眼、如此急于吸引注意的东西,很容易被斥为品位低下。但他们也会说:恰恰就是这一点最妙。丑,但迷人——在艺术院校和其他大学的课堂上,人们甚至会讲授“丑的美学”如何产生强烈吸引力。

真正的火烈鸟也有拥趸。如果只靠各种仿制品来解释火烈鸟的吸引力,那对这种鸟并不公平。就像没人会只看翻唱乐队演出,就试图解释平克·弗洛伊德、猫王或披头士为何成功一样。要理解火烈鸟,还得去看真正的火烈鸟。于是,目的地是当地动物园。

在苏黎世动物园,62只火烈鸟站在浅水边或浅水中。它们大多并不做什么,主要是在梳理自己——给羽毛上油、再吸水、再上油。有些还很年轻,有些已经老到在莫琳·霍费尔小时候来动物园看它们时,它们就已经在那里了。如今,霍费尔成了火烈鸟饲养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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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时会在午休时待在围栏边看这些鸟。只要听她谈起这些“被照料者”,大概就能明白原因——那个小女孩的热情,至今仍留在这个成年人身上:“嘿,它们可是粉色的鸟!我有时叫它们‘糖果鸟’,因为它们看起来就像棉花糖。”

莫琳·霍费尔说,火烈鸟有很多追随者。前不久,她捡到一张孩子画的画,纸被风吹进了灌木丛。纸的一面画着一只火烈鸟,背面写着几行字:“亲爱的火烈鸟,你们是我最喜欢的动物。我叫海伦娜。”这幅画如今挂在火烈鸟饲养棚的墙上。火烈鸟的阴暗面

很多动物看起来可爱,却都有阴暗的一面:企鹅会偷彼此筑巢的材料,海豚会强暴其他海豚,海獭会伤害海豹幼崽,而当短尾矮袋鼠母亲遇到捕食者时,会把育儿袋里的幼崽掏出来扔给对方,自己趁机逃跑。

那么,火烈鸟的阴暗面是什么?莫琳·霍费尔想了一分钟,又一分钟,再过了一分钟。她摇了摇头:“我真的想不出它们有什么恶意。它们对其他动物很平和,彼此之间也很规矩。就是很酷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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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说残酷,也有,但那更多不是来自鸟本身,而是来自它们生存的世界。火烈鸟会在盐湖中迁徙。有时,盐壳会附着在雏鸟腿上。等重量越来越大,雏鸟就几乎走不动了。下雨本可以把腿冲干净,但等待会危及整个群体,于是这些雏鸟会被单独留下。

火烈鸟是群体繁殖动物,也就是说,群体比单个个体更重要。生病的鸟会自行离群;即便是因年老体衰而死的个体,也会自己找一个远离群体的地方。火烈鸟是“梦想家”火烈鸟好到甚至似乎连排外或种族主义这样的东西都没有。它们不争夺统治权、领导地位或领地,大家都是平等的。就连交配也带着某种“民主”色彩:必须群体中大多数个体都进入繁殖状态,欲望才会扩散开来。

它们还是融入群体的高手。苏黎世动物园如果立刻往群体里加入20只新鸟,它们也会马上被接纳。当然,这里面也并非毫无私心:可选择的对象越多,单只鸟在捕食者来临时的生存机会也越大。

至于阴暗面,大概也就这些了。虽然偶尔会有一只火烈鸟把另一只鸟筑巢土堆上的泥土或沙子扒走,但和企鹅不同,这从来不是故意的。它们更像是充满善意的冒失鬼。“它们更像梦想家,”莫琳·霍费尔说,“活在自己独特的世界里。”作为惩罚,顶多会被另一只鸟用喙啄一下脑袋:“喂,这已经有主了!”这个差点成了“小偷”的家伙也不会争辩,只会慢吞吞走开,自己去找泥和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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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荣?不,这是生存之道群居、共同体,这些都很好。但它们难道不也是相当虚荣的鸟吗?至少在苏黎世动物园,它们经常站着梳理羽毛。“虚荣?”莫琳·霍费尔反问,“那是人把自己的特质投射到动物身上。”她说,梳理和给羽毛上油对火烈鸟来说关乎生死:“如果下雨,而你没有给羽毛上油,作为一只鸟,这很快就会危及生命。”

至于单腿站立,也有生物学原因——在冷水中,这样能减少身体热量流失。莫琳·霍费尔表示,其实有两种火烈鸟。一种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火烈鸟,是派对街区里的媚俗与反媚俗,是鸡尾酒杯上的塑料装饰,也是泳池里的塑料玩具——“这种廉价塑料火烈鸟,我不太喜欢”。

但真正的火烈鸟,是大自然的“高端艺术品”。单说它们的喙:雏鸟时期,喙还是尖的,幼鸟依赖父母喂食嗉囊乳。随着年龄增长,它的形态会不断变化,最终形成典型的弯曲。到那时,它就能像筛子一样,从水中过滤出小型甲壳类和藻类;羽毛也会因此变成粉色。

那么,为什么偏偏是火烈鸟?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问错了。也许更该问的是:为什么不能是它?它是一种平和、友善的动物——前提是你不是甲壳类,也不是藻类。无论人们说它美,还是说它古怪,它大概都能坦然接受。为什么偏偏是火烈鸟?也许更该问的是:为什么不能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