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林晓棠,我承认我自私。但你当初嫁给我,图的也不是我这个人,你图的是我比你前夫体面。咱俩,谁也别说谁。”

这句话是陈彦明在我们离婚那天说的。我被噎得半天没吭声,不是因为他冤枉我,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

我花了三年逃离一个每天钻下水道、身上永远有味儿的男人,又花了十年才搞明白——体面这东西,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真心使。

01

01

赵一诺的数学期中考试考了63分。

班主任在家长群里发了成绩,我看到的时候刚下班,站在公交车上,手都在抖。不是气孩子,是怕。初一数学就这样,后面怎么办?

回到家我就跟陈彦明商量:“一诺数学得补了,我打听了一个一对一的老师,一个月1600。”

陈彦明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1600?一个月?”

“嗯,周六周日各两个小时。”

他把手机放腿上,开始掰手指头算账:“房贷四千三,浩宇的抚养费两千,物业水电加上吃的喝的,我工资就剩不了多少了。公司今年效益也不好,奖金缩了一大截。”

我站在餐桌边看着他,等他说完。

他果然说了那句我预料中的话:“她有亲爸,你找她亲爸去啊。国强现在不是干得挺好的吗?”

我没接话。

他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不管,我是真拿不出来。你看咱家这情况,哪哪都要花钱。”

我转身进厨房热剩菜。油烟机嗡嗡响,盖住了我心里那股闷劲。

吃饭的时候赵一诺在房间写作业,我和陈彦明面对面坐着。他夹菜的手保养得很好,指甲剪得整齐干净,袖口露出一截手表——去年他自己买的,说是见客户需要。

我盯着那双手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冒出另一双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黑泥,冬天裂口子贴着创可贴,递给我东西的时候总是先在裤子上蹭两下。

那双手的主人从来没跟我说过“你找别人去”这种话。

我低头扒饭,没再开口。

02

02

2009年,我22岁,在百货商场化妆品专柜刚干了半年。我妈的同事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叫赵国强,25岁,在市政公司上班。

“干什么的?”我问我妈。

“管网维修。”我妈说。

“什么意思?”

“就是修下水道的。”

我当时不太乐意,但我妈说人家小伙子踏实,有正式编制,先见见。

见面那天在快餐店,赵国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头发剪得短短的,坐在那儿像个刚入伍的新兵。我坐下来他站起来,站起来又坐下,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攥着可乐杯子说:“你想吃点什么?我请你。”

我说随便。

他去柜台点了两份套餐,回来的时候差点被椅子腿绊一跤,可乐洒了一点在托盘上。他用纸巾擦了半天,耳朵根都红了。

说实话,第一印象不算差。不帅,但看着老实,眼神干净。

后来又见了几次,有一回他骑自行车带我去江边,我说想吃糖炒栗子,他说前面有家好的。结果骑了四站路,到了一个巷子口排了二十分钟队,买回来的时候栗子烫手,他两只手倒来倒去递给我,手指头烫红了一片。

我问他:“你傻不傻,路边随便买一家不就行了?”

他说:“那家不好吃,这家是老店了。”

谈了半年,结婚了。我妈出了首付买了个小两居,赵国强没什么家底,出了装修的钱。婚礼简单,一桌酒席请了两边亲戚朋友,没车队没司仪,赵国强穿了件借来的西装,袖子长了一截,他一直偷偷往上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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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怎么说呢,过得下去,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赵国强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有时候半夜接到电话就得走——哪条街下水道爆了,哪个小区管网堵了,他就得钻下去。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那股味儿,我形容不出来,不是臭,是一种渗进皮肤里的潮湿腐烂的气息,洗了澡换了衣服还是能闻到。

我让他进门先在门口把工作服脱了,鞋子放在楼道里。他照做了,从来没抱怨过。但有时候赶上紧急抢修,凌晨两三点回来,人累得不行,进门倒头就睡,工作服上的泥浆蹭到床单上,那股味道把我从梦里熏醒。

我推他:“赵国强!你先洗澡!”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嘟囔一句“对不起”,摸着墙去了卫生间。

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

但真正让我心里开始不舒服的,是一次同事聚餐。

我们柜台几个姐妹约了吃火锅,散场的时候赵国强骑电动车来接我。有个同事看见了,问我:“晓棠,这你老公啊?干什么工作的?”

赵国强自己接了话:“修下水道的。”

桌上安静了两秒。

有人打圆场:“那也是技术活,挺辛苦的。”

赵国强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但我看到了——好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不是鄙视,是一种带着客气的同情,比鄙视更让人受不了。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电动车后座没说话。进了门我忍不住了:“你就不能换个说法?说市政工程也行啊。”

赵国强换拖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市政工程?那不还是修下水道吗?换个说法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人家一听修下水道,那表情你没看见?”

他站在玄关看着我,眉头皱起来:“修下水道怎么了?又不偷又不抢,靠自己本事吃饭,我丢谁人了?”

“你是没丢人,丢的是我的人!”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赵国强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进了卧室,门没摔,轻轻关上的。

那天晚上他睡沙发,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其实赵国强对我不差。他不记节日,我生日那天他送了我一个电饭锅,我气得半天没理他,他还纳闷:“你不是说家里那个旧的煮饭夹生吗?”

但他会在冬天下班绕四站路去买我爱吃的糖炒栗子,会在我来例假的时候笨手笨脚煮姜汤,把厨房搞得一团糟,灶台上全是糖渍,锅底烧黑了一块。我骂他,他嘿嘿笑:“能喝就行,你别管好不好看。”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什么都给你做了,但永远做不到你想要的那个样子。

03

03

2011年,赵一诺出生了。

我妈周玉兰从老家过来帮忙带孩子。她进门第一天,看了看房子,看了看赵国强,嘴角往下撇了撇,什么都没说。

但第二天就开始了。

“国强啊,你们单位有没有什么晋升机会?老干维修也不是个事儿。”

赵国强正在给孩子冲奶粉,头也不抬:“我们那个岗位就是干这个的,没什么升的。”

我妈嘴角又撇了一下。

后来越来越直接。有一回她在厨房跟我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客厅的赵国强听见:“你看人家小李老公在银行上班,一个月一万多,你再看看……”

我说:“妈,你别说了。”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他一个月四千块,房子还是咱家出的首付,孩子奶粉尿不湿一个月就得小一千,你算算剩多少?”

赵国强坐在客厅没吭声。

从那以后他开始拼命加班,能多接的活都接,工资从四千出头涨到了五千。但回家更晚了,有时候十一二点才进门。我妈又有话说了:“天天不着家,孩子他管过吗?”

赵国强管孩子。他休息的时候会抱着一诺在客厅转圈,一诺咯咯笑,他也笑,那是我见过他笑得最多的时候。但他不会换尿布——每次都把粘扣贴歪,我得重新弄。他也不会哄睡觉,一诺哭他就抱着走来走去,走到自己腿都软了孩子还在哭,最后还得我来。

我不怪他笨,但那时候又累又烦,看什么都不顺眼。

有一次带一诺去打疫苗,在社区医院门口碰到高中同学刘敏。刘敏推着进口婴儿车,穿着呢子大衣,她老公开了辆黑色SUV在门口等着。看到我推着几百块的折叠推车等公交,刘敏拉着我聊了几句,走的时候说:“晓棠,有空带孩子来我家玩啊。”

她的语气很热情,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看不起,是那种“你过得不太好但我不好意思说”的小心翼翼。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面,风吹得脸疼,一诺在推车里睡着了,鼻尖冻得红红的。

那天回家赵国强正好休息,说要带我们去公园玩。

“怎么去?”我问。

“骑电动车呗,天气好。”

“孩子才几个月,骑电动车安全吗?”

“那坐公交?”

我不想坐公交。刘敏老公开SUV的画面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不去了。”我说。

赵国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给一诺买的小风车,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看他,嘴里蹦出一句:“你就不能争点气吗?”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赵国强把风车放在鞋柜上,声音很低:“我每天钻下水道,不是给自己钻的。”

然后他打开门出去了。门没摔,还是轻轻关的。

他就是这样,从来不摔门,从来不摔东西,生气了就出去走一圈,回来该干什么干什么。但那种沉默比吵架更让人难受,因为你想发火都找不到对手。

我妈在里屋听见了,出来说:“你也别怪他,他就那个条件。要怪就怪当初我没给你把好关。”

这话听着像安慰,其实是火上浇油。

从那以后,我跟赵国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他还是照常上班、照常回来、照常给孩子冲奶粉,但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他不问我怎么了,我也不说。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像两条平行线。

04

04

2014年腊月二十八,赵国强单位年底聚餐。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但那天喝多了。凌晨一点多回来,我听见门响,然后是他跌跌撞撞换鞋的声音。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先去洗澡,没在意,继续哄一诺睡觉。

结果他直接推开卧室门进来了。

酒气混着下水道的味道扑面而来,工作服上的泥浆还没干,蹭到了被子上。一诺被吵醒“哇”地哭起来。

我一下子炸了:“赵国强你干什么!”

他醉得迷迷糊糊,往床上一倒:“困……”

我抱着哭闹的一诺,闻着满屋子的味道,三年来所有的委屈、不甘、烦躁一股脑涌上来。我把他推起来:“你给我出去!出去洗澡!”

他被推醒了一点,坐在床边揉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我妈从隔壁房间冲出来了。

“赵国强!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大半夜喝成这样回来,身上脏成这样,你让我女儿怎么过!”

赵国强站起来,酒醒了大半,看了看床上的泥印子,又看了看哭闹的一诺,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妈没停:“我女儿跟着你这辈子就毁了!你看看你能给她什么?一个月几千块钱,天天钻下水道,连个像样的日子都过不上——”

“妈!”我喊了一声。

但赵国强已经听完了。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我妈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行。”他说,声音很平,“离就离。”

我愣住了。我妈也愣住了。

屋里只剩一诺的哭声。

赵国强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澡,出来后在沙发上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收拾了一个行李包,跟我说:“过完年去办手续。”

我以为他是赌气,过几天就好了。但整个春节他都住在单位宿舍,只除夕那天回来待了两个小时,抱着一诺玩了一会儿,放下孩子就走了。

正月初七,我们去了民政局。

手续很快。房子是我妈出的首付,归我。孩子我带,赵国强每隔一周接一诺过周末。他主动提了抚养费一千五,当时他月薪四千出头,给了三分之一。

工作人员让我们确认信息的时候,赵国强在旁边站着,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出了民政局大门,冬天的风刮得人脸疼。我抱着一诺往左走,赵国强往右走。走了几步他叫住我:“晓棠。”

我回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打开——一条细金项链,不粗,但看得出是足金的。

“去年就买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他说。

我看着那个盒子,没伸手。

他等了几秒,把盒子放在旁边的石墩上,转身走了。风把他的衣领吹得翻起来,他也没伸手按。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一诺在我怀里睡着了,小脸贴着我的脖子,热乎乎的。

我抱着孩子往公交站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墩。

红色的小盒子还在那儿,风没吹走。

我走回去,拿起来揣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05

05

离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难,也比我想象的要平淡。

我一个人带着一诺住在小两居里,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哄孩子、洗衣服。我妈隔三差五过来帮忙,但嘴上的唠叨比帮忙多。

“你赶紧再找一个,趁着还年轻。条件好点的,别再找那种——”

“妈,我不想听。”

“我不是为你好吗?你一个人带孩子多累,找个条件好的,你也享享福。”

赵国强每隔一周来接一诺,雷打不动。每次到门口按门铃,我开门,他站在外面,不进屋。我把一诺的小书包递给他,他接过去,蹲下来给一诺拉拉拉链,说一句“走吧”,就牵着孩子走了。

话不多,但从不迟到。

有一次我开门,看见他开了一辆白色的二手面包车停在楼下。

“你买车了?”

“嗯,自己接了点活,买个车拉工具方便。”

“什么活?”

“管道维修,私活。”

我没多问。他把一诺抱上车,冲我点了下头,开走了。

这期间他主动把抚养费从一千五涨到了两千。我发微信说不用涨,他回了一句:“孩子大了花钱多。”

我没再推。

就这样过了三年。

2017年夏天,商场搞活动,一家保险公司来做推广,在一楼大厅摆了展台。负责对接的是他们的业务经理,叫陈彦明。

第一次见面,他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很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他跟我对接活动细节的时候,拿着笔记本一条一条记,说话不急不慢,偶尔开个不过分的玩笑。

活动结束那天他加了我微信,说“合作愉快,以后常联系”。

后来就真的常联系了。他记得我随口说过喜欢吃芒果千层,第二次见面就带了一盒。他记得我说过周末带孩子累,主动说“我车接你们去游乐场”。他发朋友圈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客户合影、咖啡拉花、周末健身,配文简短得体。

跟赵国强完全不一样。

赵国强从来不发朋友圈,微信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聊天只会发“嗯”“好”“到了”。陈彦明会在晚上十点给我发一段语音:“今天累不累?早点休息。”声音低沉温柔,像电台主播。

我承认,我心动了。

交往三个月后我带他见了我妈。我妈看着陈彦明穿着浅灰色大衣坐在沙发上,笑容满面地叫“阿姨”,递上两盒保健品,眼睛都亮了。

等陈彦明走了,我妈拉着我的手说:“这个好,穿得多体面,说话多有水平。你就应该找这样的。”

方莉知道以后,在柜台趁没客人的时候跟我说:“你打听清楚他为什么离的婚。”

我问了。陈彦明说前妻性格太强势,两个人过不到一块去,和平分手。他说得坦然,我也没深究。

有一次赵国强来接一诺,在楼下碰到了陈彦明。陈彦明主动伸手打招呼:“你好,我是陈彦明。”

赵国强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没伸手。

陈彦明也不尴尬,笑了笑上楼了。

赵国强把一诺抱上车,关车门之前跟我说了一句:“他对你好就行。”

然后开车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面包车拐出小区,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06

06

2018年国庆,我和陈彦明领了证。

我把小两居挂出去卖了,卖了八十多万,钱存在我自己卡里。搬去了陈彦明婚前买的房子——一个三居室,在城东,小区环境不错,有花园有地下车库。

婚后头一年确实不错。陈彦明月薪一万出头,加上提成好的时候能到一万五。他会做饭,周末偶尔下厨炒两个菜,摆盘还挺讲究。他不抽烟,偶尔喝红酒,衣柜里的衬衫按颜色排列,皮鞋永远擦得锃亮。

我终于过上了“体面”的日子。

但裂缝是一点一点出现的。

结婚第三个月,陈彦明提出“家庭财务管理方案”——他的原话。说白了就是AA制。水电物业菜钱对半分,各自的个人消费各自负责。

我说行。

但慢慢我发现,他的“个人消费”范围很广——买衣服是个人消费,请客户吃饭是个人消费,给前妻儿子陈浩宇的抚养费两千是个人消费。而赵一诺的花销,他划了一条线。

“她的学费、课外班、衣服鞋子,有她亲爸管一部分,不够的你自己补。我这边负担也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谈一笔生意。

我当时没觉得不对。或者说,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一诺确实不是他亲生的,不能要求太多。

赵一诺管他叫“陈叔叔”。陈彦明从来没要求她改口,也没说过“叫我爸”之类的话。两个人之间客客气气的,像房东和租客。

有一次赵一诺在客厅写作业,不小心把墨水瓶碰倒了,墨水洒在茶几上,溅到了陈彦明放在旁边的公文包上。

陈彦明从卧室出来看到,脸色变了一瞬——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拉,手伸出去摸了一下公文包上的墨迹。

只有一瞬间。

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说了句“没事没事,擦擦就好了”,去拿了湿巾擦包。

但赵一诺捕捉到了那个瞬间。她坐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钢笔,看着陈彦明的背影,一句话没说。

从那以后,她在家越来越安静。写完作业就回房间关门,吃饭的时候埋头扒饭,不主动说话。陈彦明也不主动跟她聊,两个人在一张桌上吃饭,中间隔着我,像隔着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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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春节,陈彦明的妈郑秀芝来住了半个月。

老太太表面上客客气气的,见面叫我“晓棠”,夸我收拾家干净。但说着说着就会冒出一些话来。

吃饭的时候看到赵一诺,笑眯眯说:“这孩子跟她爸长得像。”

帮我收拾厨房的时候叹口气:“彦明前面那个媳妇会理财,家里的钱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当没听见。但听多了,心里跟扎了根刺似的。

有天晚上我跟陈彦明说:“你妈那些话什么意思?”

陈彦明正在敷面膜,含含糊糊说:“她老人家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怎么不往心里去?她是不是觉得我不如你前妻?”

“你想多了。”他翻了个身,“睡吧。”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突然觉得很陌生。赵国强虽然不会说话,但至少他生气的时候你能看出来,高兴的时候你也能看出来。陈彦明永远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你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07

07

2022年,赵一诺上六年级了。

每隔一周去赵国强那边过周末,回来的时候会带回一些碎片信息。

“爸爸换了新车,白色的,挺大的。”

“爸爸公司搬了,有三个办公室了,还有个会议室。”

“孙阿姨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放了冰糖,甜甜的。”

孙萍是赵国强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开小饭馆的。赵一诺提起她的时候语气很自然,看得出关系不错。

赵国强这些年考了市政工程方面的资质证书,自己带团队接管道工程,从一个人钻下水道变成了管一帮人干活。他主动把抚养费涨到了两千五,我说不用涨,他说“一诺要上初中了,花钱的地方多”。

2022年秋天,赵一诺小升初,我去学校开家长会。散会的时候在校门口碰到了赵国强。

他开了一辆白色国产SUV,穿着深色夹克,干干净净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不再是以前那种板寸,看着精神了不少。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正靠在车门上看手机,抬头看见我,点了下头:“你也来开会?”

“嗯。”

旁边车门打开,孙萍从副驾驶下来了。圆脸,短头发,穿着一件橘色的棉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看到我也没尴尬,大大方方打招呼:“你是一诺妈妈吧?我是孙萍。”

“你好。”我说。

赵一诺从学校里跑出来,看到孙萍,一下子就扑过去了:“萍姨!”

孙萍把奶茶递给她:“路上买的,你那杯少糖。”

赵一诺接过来吸了一口,眉眼弯弯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她在陈彦明家里从来没有这种表情。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赵国强走过来,问我一诺最近学习怎么样。我说数学有点吃力,其他还行。他点点头说他周末会盯着她写作业。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拍了拍一诺的头:“走了,上车。”

孙萍冲我笑了一下:“一诺在我们那儿你放心,我做饭她爱吃。”

我说了声“谢谢”,看着白色SUV开走了。

第二天上班,方莉在柜台上给客人试完口红色号,趁空档凑过来:“昨天学校门口碰见你前夫了?”

“你怎么知道?”

“一诺跟我女儿一个班,我也去开会了,远远看见的。”方莉胳膊肘拄在柜台上,压低声音,“他现在看着挺像样啊。开的什么车?”

“国产SUV。”

“啧啧。”方莉直说,“你是不是后悔了?当初嫌人家修下水道,现在人家干出来了。你再看你家那位,西装穿得笔挺,孩子补习费都不舍得掏。”

“什么补习费?”

“上次你不是说一诺数学不好想报班吗?他怎么说的来着——'找她亲爸去'?”

我没接话。

方莉也没再说,来客人了,她回去卖鞋。

那天晚上回家,陈彦明在客厅看电视,赵一诺在房间写作业。我进卧室换衣服,拉开床头柜抽屉找润手霜的时候,看到了角落里的红色小盒子。

我拿出来打开。那条细金项链还在里面,十年了,有点发暗,但还是那条。

我看了看,合上盖子,放回去了。

08

08

2023年五月,两件事前后脚砸过来。

第一件事发生在一个周三晚上。

我在厨房洗碗,听到陈彦明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厨房门没关,断断续续听得见。

“……行行行,多少钱?八千?行,我转给你……夏令营嘛,去呗,让浩宇多见见世面……”

我关了水龙头。

他挂了电话,我从厨房出来,站在客厅门口:“谁的电话?”

“浩宇他妈。暑假有个夏令营,让浩宇去参加。”

“多少钱?”

“八千。”

“你转了?”

“嗯。”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他大概意识到什么,把手机放下了。

“上个月一诺报数学补习班,一个月一千六,你跟我算了半天账,说拿不出来。陈浩宇八千的夏令营,你电话都没挂就转了?”

陈彦明张了张嘴,想解释。

我等着。

他说了一句:“那是我亲儿子,能一样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他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对,马上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浩宇那边情况不一样——”

“不用解释了。”我转身进了厨房,把剩下的碗洗完了。

第二件事发生在三天后。

那天晚上赵一诺回了房间,门关得很轻。我以为她睡了,后来才知道,她在被窝里给赵国强发了一条微信:“爸,我想去你那里住。”

赵国强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是半夜十一点多。他没有回复,但第二天一早就给我打了电话。

“晓棠,一诺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怎么了?”

“她昨晚给我发微信,说想来我这儿住。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上周末在我这儿,晚上我路过她房间,听到她在哭。我问了好几次,她就是不说。”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

赵国强在那边等了一会儿,说:“你留意一下,孩子有什么事别憋着。”

“嗯。”

挂了电话我去找赵一诺。她在房间写作业,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一诺?”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没事妈,我写作业呢。”

我把水果放下,坐在她床边:“跟妈说,怎么了?”

她不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妈,陈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心里一紧:“谁说的?他怎么了?”

“没怎么。”她咬着嘴唇,“就是……他跟陈浩宇打电话的时候,又温柔又耐心,问他吃了没,作业写了没,考试考多少分,说得可多了。他从来没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赵一诺的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那天晚上赵一诺睡了以后,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

先翻赵国强这些年发来的微信。

“一诺这周末我来接。”

“一诺说想吃草莓,我买了两盒你让她带回来。”

“一诺上次说学校要买画笔,我给她买了,在她书包里。”

“抚养费转了,你查一下。”

几乎全是关于孩子的,简短、平淡,但每一条都是实实在在的事。

又翻了翻陈彦明的朋友圈。

客户合影,配文“合作共赢”。高档餐厅打卡,配文“忙碌之余犒劳自己”。健身房自拍,配文“自律给我自由”。跟同事团建的合照,跟领导握手的合照。

翻了三个月的朋友圈,没有一条跟赵一诺有关。

一条都没有。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靠着靠垫坐了很久。

陈彦明从卧室出来倒水,看我坐在黑暗里,问了一句:“怎么还不睡?”

“没什么,你先睡吧。”

他端着水杯回了卧室。

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楼下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

我想起赵一诺刚出生的时候,赵国强抱着她在客厅转圈,她咯咯笑,他也笑。那时候他一个月四千块,给我买栗子绕四站路,给孩子买奶粉从来不眨眼。

现在陈彦明一个月一万多,给亲儿子八千眼都不眨,给一诺一千六都要推三阻四。

钱是一方面。更让人受不了的是那种天然的亲疏远近——他不是故意对一诺不好,他就是发自心底地觉得那不是他的孩子。这种东西比打骂更让人绝望,因为你没法要求一个人硬生生长出感情来。

09

09

2023年七月的一个周六,陈彦明说约了客户谈业务,早上九点多出了门。

赵一诺在赵国强那边过周末。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打算把换季的衣服整理一下。陈彦明的衣柜我平时不怎么动,他自己的衣服自己收拾。但那天我想把冬天的厚外套拿出来晒晒,就打开了他那边的柜门。

上面两层是衣服,最下面一层塞了几个纸袋和鞋盒。我蹲下来往里掏的时候,手碰到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压在最里面,被两个鞋盒挡着。

我抽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购房合同和一份贷款协议。

购房合同上写的是一个小区的名字——我没听说过,在城北。户型是两居室,面积七十多平。购房人:陈彦明。签约日期是2017年6月。

2017年6月。

我们2018年国庆结婚。他在结婚前一年多就买了这套房子。

贷款协议上写着月供三千二,还款期限二十年,还款方式等额本息。

我蹲在衣柜前,拿着那两份文件,脑子里嗡嗡的。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套房子。

我把文件袋原样放回去,鞋盒挡好,关上柜门。坐在床边,开始回忆这几年的事。

陈彦明总说工资缩水、奖金少、公司效益不好。但他的信用卡消费水平并没有降——该买的衣服照买,该请的客户照请,去年还换了一块手表。

他所谓的“经济紧张”,不是真的没钱,是每个月要偷偷还三千二的月供。

再加上给陈浩宇的两千抚养费,加上他自己的消费,剩下的才是他愿意拿出来过日子的钱。

而这笔账里,赵一诺的补习费一千六,他觉得多了。

我坐在那儿,手心冰凉。

没有打电话质问他。我需要时间消化。

接下来几天我表现得跟平常一样,做饭、上班、跟他说话。他没察觉任何异常。

直到那个周末赵一诺从赵国强那儿回来。

吃晚饭的时候,赵一诺说起在爸爸那边的事,提了一嘴:“妈,陈浩宇跟他同学炫耀,说他爸给他买了套新房子,以后上高中住,离他们学校近。”

我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谁说的?”

“陈浩宇发在朋友圈的,他加了我微信。”

我没再问。

但这句话把最后一块拼图补上了。

那套房子不是投资,不是理财,是给陈浩宇准备的。陈彦明瞒着我供了六年的房子,是给他前妻的儿子准备的学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