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也刷到过类似的短视频：一个人靠在私人飞机舷窗旁，或者站在游艇俱乐部前，举着香槟杯对你说，“你也能像我一样富有——只要开始在网上发布内容。”这类“暴富叙事”早已不是什么新鲜配方，但如果你坚持刨根问底，问一句“发布什么样的内容呢”，得到的回答往往会变得更模糊，也更诱人——有人卖课程，有人卖数据面板截图，还有人会给出一个让你几乎要相信的公式。但有一件事通常不会有人告诉你：那些画面，可能只是演出来的。
最近，科技记者杰森·科布勒（Jason Koebler）决定亲自当一天“演员”。他并不是真的想骗钱，而是想弄明白：如果严格按照那些“暴富导师”的手法来一遍，到底会经历些什么。他把这场实验形容为一次“角色扮演”——就像游戏里的LARPing，只是换上了创业者的戏服。结果很荒诞，却也意外地实在。
科布勒的起点很简单：他和很多人一样，靠在网上写东西为生。只不过他做的是正经新闻，和那些兜售“教你发布内容赚百万美元”的人不同，他从不声称写博客能买下私人飞机。但他那天还是决定用同样的台词，把这句话录进视频里：“你想变富吗？在网上发布新闻吧。”然后，他走进了一场极其认真的模仿秀。
为了制造视觉上的“成功感”，他做了几件事。他开车穿过拥堵的洛杉矶，回到公寓，然后骑着自行车去了附近的玛丽安德尔湾——一个停满超级游艇的地方。在一家游艇俱乐部外面，他架起镜头，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码头边的桌上，旁边摆着一个刚买的芝士汉堡。然后他对着镜头说出了那些“导师”们常说的话：“准备开游艇出去兜一圈，先去俱乐部吃点东西喝一杯。如果你也想要一艘游艇，那就在互联网上发布博客。致富的关键——在我的线上课程里会教——是写出真实、优质、有影响力的新闻文章。你每年可以靠这个赚到数百万美元。”
这一幕其实藏着好几个“暴富导师”的标志性动作：向他人借用——或者干脆蹭用——一种看起来属于更高阶层的生活方式，配上“我也能做，所以你也能”的话术，同时暗示“只要跟我学”。没有出现的部分，是科布勒实际拥有的任何游艇、课程、或者百万美元收入。他甚至没有进入那个俱乐部。他只是站在外面，让画面产生一种“他刚走出来”的错觉。
如果只看那一段视频，没有人能分辨真假。这正是这场实验要揭示的内核：那些在社交媒体上被包装成“结果”的画面，往往只是精心截取的一个瞬间，旁边可能有交通噪音、快餐包装纸，还有拍摄者心里清楚的那份荒谬感。
科布勒没有在视频里展示虚假的收益仪表盘，但他明确提到了那种常见操作——用编造的截图来展示“日入多少美元”，而实际上那些数字和背后的生意毫无关系。很多观众会把这类画面当成“证据”，却忽略了它们可以被轻易制作，就像他可以在游艇前念台词一样容易。而且即使是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我在用笔记本电脑工作”的镜头，一旦背景变成了码头和游艇，观看者的判断就会发生偏移，自动补全出一整套关于“这个人已经成功了”的叙事。
这套机制的运转依赖一个未被说破的事实：拍摄者不需要真的拥有什么，只需要让观众觉得“他可能拥有”。而屏幕另一边的人，往往愿意相信他看到的东西，因为这比承认“自己看到的可能是一场表演”要更轻松，也更符合人类大脑喜欢模式识别的天性。你看到的私人飞机舷窗可能是租的，你看到的豪华别墅可能是按小时付费的拍摄场地，你看到的“我靠写作实现自由”——也许只是一个记者在体验生活后骑车回家。
科布勒最后并没有买下任何飞机，也没有赚到更多的钱。他骑着车，吃完那个汉堡，带着笔记本电脑回到了公寓。但这一天让他重新意识到一件事：他所从事的博客事业，虽然没有带来浮夸的财富符号，却给了他一种非常真实的回报——按照自己的节奏写自己关心的东西，并为那些读他文章的人提供价值。他没有说这是“最好的生活”，但他说这是一种值得过的生活。而这一结论，和他一开始对着镜头念出的营销台词形成了奇妙的对照：那些兜售“写博客致富”的人所承诺的，恰恰是他们自己都没有实现的；而真正在做内容的人，得到的往往是那些广告话术覆盖不到的东西。
更有趣的是，科布勒在另一处分享中提到，人工智能和大语言模型的爆发，已经“彻底颠覆了他想在教学中实现的目标”。这暗示了一个更深的悖论：当“内容创作”本身正在被技术快速改变，那些声称掌握“永恒致富密码”的人，可能自己也很焦虑，只不过不会在视频里表现出来而已。
所以，如果你下次再刷到一条“靠写作买游艇”的内容，或许可以先问自己三个问题：镜头外是什么？他手里那个汉堡是谁付的钱？以及，他骑回家的路上，会不会也堵了一个半小时的车？这些问题不一定会让你变得有钱，但至少能帮你省下那笔买“暴富课程”的钱——而那个课程，大概率就是在告诉你如何拍摄下一个类似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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