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继军

镇上的老周是个出了名的“刺头”。他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别人倒霉。要是谁家买了新车,他准会嘀咕“这车肯定耗油”;要是谁家孩子考上好大学,他又撇嘴“书读多了容易成书呆子”。

有人问他:“你这么阴阳怪气,对自己有啥好处?”

老周翻个白眼:“我没好处,也不想让别人痛快。”

这话倒不是吹牛。去年秋天,邻居小李家办喜事,婚车队伍要经过老周家门口。按规矩,街坊凑个热闹、讨点喜糖本是喜气,可老周偏不。他天没亮就搬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攥着个破锣,“哐哐”地敲。喜乐声、鞭炮声混着破锣的噪音,喜庆氛围被搅得稀碎。小李家人生气,宾客皱眉,老周却得意洋洋:“我就看不惯这些人得意。”

从那以后,大家对老周避之不及。他倒也自在,每天蹲在墙根晒太阳,嘴里依旧唠唠叨叨,损完张家损李家。有人劝他:“老周,做人别太绝,损人不利己的事少干。”他冷笑:“我乐意,关你屁事。”

今年开春,镇上搞人居环境整治,家家户户收拾庭院、栽花种草。老周家的院子却堆满破砖烂瓦,杂草比人还高。村干部上门劝导,他脖子一梗:“我自家院子,爱咋咋地,碍着谁了?”

其实,真碍着事了。镇上的检查组路过,看见老周家乱糟糟的院子,整个街道的评分都被拉低。隔壁几户人家原本评上了“文明户”,奖金泡汤,脸上无光。大家找老周理论,他却振振有词:“你们评你们的,关我什么事?我就算脏着,也饿不死。”

日子久了,老周的日子越过越拧巴。没人跟他说话,他就在院子里自言自语;想找人下棋,街坊们都摇头走开。有次他生病卧床,喊了半天也没人应,最后是社区网格员发现,才把他送进医院。

躺在病床上,老周看着天花板发呆。护士给他打点滴,他忽然问:“姑娘,你说我这一辈子,图个啥呢?”

护士愣了愣,轻声说:“大爷,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您总想着给别人添堵,最后堵的还是自己。”

老周不说话了。他想起了那些被他搅黄的喜事、被破坏的邻里情,想起自己孤零零的晚年,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出院后,他试着把院子收拾干净,又给隔壁送了一筐自己种的菜。大家有些意外,却也接受。

后来,有人再提起老周以前的“损招”,他总是摆摆手:“别提了,那时候糊涂,损人不利己,到头来苦的是自己。”

夕阳下,老周坐在干净的院子里,旁边围着几个下棋的老伙计。他终于明白,这世上最傻的事,就是用自己的不快乐,去惩罚别人的快乐,最后受伤害的人,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