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是什么?是语言的转换,还是某种更深的变形?阿根廷作家弗拉迪·科西安西奇(Vlady Kociancich)用她的一生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答案。

这位以小说闻名的女作家,同时也是一个翻译家。她翻译过约瑟夫·康拉德的小说《尽头的尽头》(The End of the Tether),译本名为《脖子上的绳索》(Con la soga al cuello)。据《民族报》的讣告,这个译本“备受赞誉”。但更耐人寻味的是,她的翻译工作,和她的小说创作,竟然交织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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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双重旅程”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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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西安西奇的小说《第八奇迹》里,主人公阿尔贝托·帕拉德利亚是个身份多变的人——律师、作家、翻译家、记者、编剧。他一直在翻译康拉德那本书,却总是因为分心、心碎、旅行和手稿丢失而无法完成。

小说里,帕拉德利亚把在西班牙语和英语版本之间的穿梭称为“双重旅程”。这个比喻很有意思——翻译就像一场双向的旅行,在移动的过程中,被移动的东西本身也发生了变化。

有趣的是,小说里的帕拉德利亚没能完成翻译,但现实中的科西安西奇完成了。她一边写《第八奇迹》,一边翻译康拉德,译本由埃梅塞出版社出版,封面是一条绳索。后来这个译本再版时,和塞尔希奥·皮托尔翻译的《黑暗的心》合在一起,前面还有博尔赫斯写的序言。

一个比原文更“狠”的标题

康拉德这部小说在西班牙语里有好几个译本:《在最后时刻》《极限处境》《绳子的尽头》。但科西安西奇选的《脖子上的绳索》,是其中最直白、最形象的一个。

这个标题稍微偏离了康拉德的原意,就像博尔赫斯把亨利·詹姆斯的《螺丝在拧紧》译成《另一圈螺丝》一样,给原作加了一点新的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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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人忍不住想:也许帕拉德利亚其实完成了他的翻译?也许《第八奇迹》整本书,就是科西安西奇对康拉德小说的“极限翻译”——她进入得太深,以至于她翻译的不只是词句和思想,还有场景和氛围。于是,故事从新加坡的殖民世界,旅行到了当代的布宜诺斯艾利斯。

当翻译变成一种生活方式

这已经不是“改写”了,而是某种更彻底的东西。康拉德小说里那种在陆地和海洋之间的眩晕移动——从英国寄宿公寓到马来西亚海岸线,在临时港口停靠,把船当作唯一的家——在《第八奇迹》里,变成了阿根廷旅行记者从维拉德尔帕克到柏林的移动,穿梭在机场之间,只有书和梦想是家。

过渡和移动成了唯一不变的东西,直到你再也回不去,甚至找不到“家”在哪里。

翻译所需要的沉浸,那种被另一个文本完全吸收的感觉,本身就带着某种不安。科西安西奇似乎想告诉我们:真正的翻译,从来不只是语言层面的转换。当你足够深地进入一本书,你会被它改变,而它也会被你改变。这场双向的旅程,最终会把两个文本、两种文化、两个世界,都变成某种新的东西。

就像那个“脖子上的绳索”——它既是束缚,也是连接。翻译,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既危险又迷人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