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兹特克这座足球圣殿里,在足球于此释放出的混乱而炽烈的激情之中,在震耳欲聋的声浪包围下,在球场周边电闪雷鸣之际,在少打一人长达40分钟的情况下,在海拔7220英尺、稀薄空气让人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环境里,英格兰顶住了一切。
终场哨响时,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英格兰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全国各地城市和乡村里深夜仍挤满人的酒吧、客厅和地下室里守候比赛的人,以及现场高处看台上那少数远道而来的英格兰球迷,都终于松了一口气。
随后,英格兰球员开始庆祝。而他们配得上这样的庆祝,因为这场3比2的胜利堪称史诗,是一场经典之战,是一场会被长久铭记的比赛,也将成为这座球场厚重历史中的又一个标志性时刻。更重要的是,这是英格兰自1966年以来在世界杯上的最伟大胜利,而且优势明显。
英格兰队长哈里·凯恩打进1球,裘德·贝林厄姆梅开二度,两人再次成为球队的中流砥柱,正如他们在本届世界杯期间一直所做的那样。红牌通常意味着英格兰队在世界杯上的厄运将至,但当贾雷尔·宽萨在下半场开始不久直接被罚下时,英格兰没有屈服。
对大多数目睹这场比赛的人来说,这是他们在自己到访过的最伟大球场里见过的最出色的一场英格兰比赛。英格兰将在周六晚于迈阿密迎来四分之一决赛,对手是挪威。由此不难得出这样的判断:如果英格兰能在阿兹特克、在这样的条件下赢球,那么他们几乎可以在任何地方取胜。
托马斯·图赫尔、凯恩、贝林厄姆和其他队员于周五深夜抵达这里时就知道,这个国家此前两次都埋葬了英格兰的世界杯雄心,而英格兰过往在这里的经历,几乎都与争议和失败有关。1970年,英格兰作为1966年世界杯冠军来到这里卫冕,却在莱昂一度领先两球的情况下被西德逆转淘汰。1986年,在阿兹特克球场,他们又倒在迭戈·马拉多纳的天才与狡黠之下,输给了那粒著名的“上帝之手”进球。
而这一次,很多人原本也认为他们会再次倒下。自球场60年前启用以来,墨西哥在这里进行的89场正式比赛中只输过两场。这座球场早已成为传奇。在本届世界杯许多比赛都在那些精致、现代、象征财富与秩序的球场进行之际,阿兹特克仍是激情、狂热与传统的异数。
这里有高海拔,有炎热天气,有开球时间上的混乱,有因雷暴导致的1小时延迟,还有深夜在英格兰队下榻酒店外燃放密集烟花的主队球迷。更何况,对手此前在这里进行的3场比赛一球未失,且从未在世界杯上于此输球。英格兰战胜了这一切。
于是,在这座曾见证巴西于1970年世界杯决赛华丽击溃意大利、也见证马拉多纳率领阿根廷在1986年决赛击败西德、完成最伟大胜利的足球殿堂里,英格兰驱散了40年前留在这里的阴影,也在阿兹特克创造了属于自己的特殊时刻。由于雷暴,比赛推迟了1小时开球,这让现场观众的情绪比平时更加狂热。开球前几秒,看台上一遍又一遍高喊着“Sí,sí,sí”。外界原本预计,墨西哥会在开场20分钟内向英格兰发起猛烈冲击。
图赫尔安排布卡约·萨卡和安东尼·戈登在边路首发,但关于排兵布阵的讨论,在开场50秒内的混乱中很快被淹没。德克兰·赖斯试图解围时踢到了路易斯·罗莫的面部,因此吃到黄牌。这是一个糟糕的开局。
看台上的气氛已经沸腾,墨西哥队也从中获得了力量。比赛初段,他们的传递流畅而漂亮。每传一脚球,观众就齐声高喊“哦嘞”,仿佛在戏弄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凯恩在墨西哥一次犯规后试图抢回皮球,也一度失去冷静。阿兹特克的疯狂似乎感染了所有人。直到上半场结束前10分钟,英格兰都还在苦苦支撑。随后,另一种混乱爆发了,而引爆这一切的人是贝林厄姆。他在98秒内连进两球。
先是赖斯沿右路强行推进后把球交给萨卡。萨卡摆脱防守后传向后点,贝林厄姆在几码处鱼跃冲顶破门。整个球场一时陷入震惊,但对墨西哥来说,更糟的还在后面。重新开球后,英格兰立刻再次压上。上半场表现出色的戈登把球传给凯恩,凯恩再将球回做至禁区,贝林厄姆抢先一步碰到皮球,将其强行送过门线。
英格兰仿佛置身天堂,短暂让人觉得比赛已经结束。但事实并非如此。上半场结束前2分钟,英格兰未能解围墨西哥的一次任意球,胡利安·基尼奥内斯第一时间扑到落点,一脚劲射将球打入英格兰球门顶网。阿兹特克重新活了过来,声音比此前更大,情绪也更加炽烈。
此后英格兰遭到围攻。希门尼斯先是将一次不错的机会打偏,随后又用一记吊射般的头球迫使乔丹·皮克福德作出精彩扑救。接着,塞萨尔·蒙特斯在一次墨西哥角球进攻中得到皮球,眼看就要破门,却被贝林厄姆用一次精彩的门前铲抢化解。
中场休息似乎来得正是时候。尼科·奥赖利在禁区边缘起脚击中门柱,英格兰看起来又重新占据了上风。但这场比赛过于动荡,绝不可能如此简单。下半场开始8分钟后,贾雷尔·宽萨飞身滑铲赫苏斯·加利亚多。他先碰到了球,但也在较高位置踢中了加利亚多的胫骨。后者当即倒地不起,但主裁判阿里雷扎·法加尼最初示意比赛继续。
墨西哥替补席因此大为愤怒,替补球员之间一度发生冲突。随后,裁判被叫到场边回看录像,最终向宽萨出示红牌。比赛依然不给人喘息的时间。5分钟后,戈登带球过掉劳尔·兰赫尔,后者将他放倒。这是一个明显的点球。凯恩主罚,将球大力轰入球门死角。这是他在本届世界杯上的第6粒进球。
但比赛很快又出现转折。还剩20分钟时,凯恩试图在禁区内解围一记松散来球,但埃里克·古铁雷斯抢先一步碰到皮球,凯恩踢中的不是球,而是对方小腿后部。裁判再次走到场边观看回放,随后判给墨西哥一个点球。希门尼斯主罚,尽管皮克福德试图改变重心方向,皮球还是迅速从他身边飞过。
看台上的观众闻到了追平比分的机会,他们高声呼喊,期待扳平。英格兰则拼命守住优势。约翰·斯通斯、丹·伯恩和杰德·斯彭斯替补登场,三人在后防线上都踢得像英雄一样。随后,第四官员举牌示意补时11分钟。有人怀疑英格兰撑不过去。但这场比赛属于15名英雄。15名在许多人认为他们会失败时挺身而出的人。15名拒绝向阿兹特克抛来的一切压力低头的人。15名本周将前往迈阿密,为世界杯半决赛席位而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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