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50年代中期,法国四面楚歌。其在东南亚的的殖民地沦陷,阿尔及利亚战火纷飞,摩洛哥和突尼斯要求独立。

建立了一百多年的殖民帝国在眼前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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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指挥部正焦急地寻找解决办法:如何用有限的兵力控制广袤的领土,如何将部队调往起义爆发的地方。

从海上调集援军、建立基地和储备物资需要数周甚至数月的时间。在此期间,叛军有时间巩固阵地、赢得民众支持并建立防御工事。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空降。运输机一夜之间就能抵达地球另一端,伞兵跳伞后立即展开行动。无需港口,无需混凝土跑道,也无需数月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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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伞兵面临一个根本性问题:他们跳伞时装备轻便。他们携带自动武器、机枪、手榴弹、反坦克榴弹发射器。但不可能用降落伞空投重型装备。

如果敌人用坦克与伞兵遭遇怎么办?榴弹发射器对装甲车辆无效,士兵必须冒险靠近。

法国国防部有人提出了一个乍看之下绝妙,但仔细想想却完全疯狂的想法:如果把坦克和伞兵一起空投呢?

轻型空降突击车辆可装载到运输机上,通过降落伞空投,并立即投入战斗。伞兵着陆后即可立即获得重型武器,无需等待增援或寻找机场。

物理学的裁决

工程师们很快评估了问题的严重性。20世纪50年代中期的法国运输机根本无法吊起一辆普通坦克。

经过长时间的计算,他们确定了最大值:六吨,最多八吨。这相当于三辆乘用车的重量。

必须将能够抵御子弹和弹片的装甲、摧毁敌方坦克的火炮、弹药、发动机、燃料、变速器、履带、制导系统、观察设备以及三名乘员及其装备塞进这个重量级的坦克里。

如果坦克重量足够轻,重机枪就能击穿它;如果装甲厚实,重量又太重,飞机又带不动;如果装上威力强大的火炮,炮管会占据坦克一半的体积,加上弹药重量可达数吨;如果武器装备过于简陋,坦克就成了毫无用处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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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军方当时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常识:帝国正处于战火之中,士兵们每天都在阿尔及利亚阵亡。1954年12月,阿尔及利亚战争爆发仅一个月后,法国国防部正式启动了轻型战斗车辆(Engin Léger de Combat,简称ELC)项目。

这些要求严苛到近乎荒谬的地步:

  • 战斗全重不超过八吨
  • 可在1.5公里以内摧毁敌方坦克
  • 保护船员免受子弹和弹片伤害
  • 高速、机动性和降落伞投放能力

军方想要一种功能齐全的坦克歼击车,重量相当于几辆汽车,但能够空投。该项目是通过公开招标启动的。

一家巨头和地方公司

两家截然不同的公司加入了这场竞争:一家是拥有数十年经验的工业巨头 AMX,另一家是来自里昂西南小镇的省级冶金公司 Brunon-Valette,该公司此前曾生产过瓶子、压缩气瓶和炮弹。

事实证明,这两种方法截然相反。

AMX选择了极简主义路线:如果一辆坦克要重达六吨并能摧毁敌方装甲车辆,那么它就必须做得非常小,以至于敌人根本无法击中它。

工程师们制造了一种炮塔高度仅为1430毫米的车辆,比人还矮,车身长度为3750毫米,比现代轿车还要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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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容纳这一切,必须做出巨大的牺牲。驾驶员被安排在炮塔内,呈俯卧姿势,紧挨着车长。

发动机在前部,油箱在后部,乘员则在中部,在一个电话亭大小的炮塔里。军方形容这种环境很不人道:驾驶员躺在炮塔里,透过潜望镜观察,行进过程中也只能待在那里。根本没有地方可以爬出来。

后来,布局进行了重新设计,双人炮塔也重新启用,但这反而证实了主要观点:如果没有巨大的妥协,制造一辆重达六吨的成熟坦克是不可能的。

而Brunon-Valette公司则另辟蹊径,提出了一个在 20 世纪 50 年代具有革命性意义的概念:模块化平台。

既然可以制造一个基础底盘,然后更换上面的作战模块,为什么还要制造十种不同的坦克呢?履带、发动机、变速箱和车体装甲都保持不变,但可以在上面安装不同的炮塔和不同的武器。

今天我们需要一门反坦克炮,所以我们安装了一个炮塔。明天我们需要反步兵自动炮,所以我们可以换上另一门。后天我们需要一个防空炮架,所以我们可以安装第三个装备。

军方立刻被这种坦克所吸引。一辆坦克可以执行五种不同的任务,后勤保障大大简化,生产成本降低,乘员训练也更加便捷。Brunon-Valette 坦克随即获得批准。

基本底盘设计成可以适配不同的炮塔:

  • 车体的高度约为一米半。
  • 长度略小于四米
  • 含乘员重量约为6.5吨
  • 160马力发动机
  • 最高速度 70 公里/小时

它的装甲极其薄弱:正面15毫米,侧面和后部各10毫米。任何重机枪都能击穿它,但工程师们优先考虑的是速度和机动性:这辆坦克绝对不能被击中;它速度太快,体积太小,难以成为攻击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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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正在加剧

Brunon-Valette 公司开发了几种武器变型,每一种都更加激进。

第一型装备了两门30毫米自动炮,分别安装在炮塔两侧,以及两挺机枪。速射自动炮能够集中火力打击轻型车辆和步兵:它会从山后突然出现,摧毁一支卡车车队或一个步兵单位,然后迅速消失。这简直就是履带式游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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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版更进一步:炮塔右侧没有安装小口径火炮和机枪,而是安装了一门90毫米火炮。这辆小型坦克现在能够与真正的敌方坦克作战。军方对此表示认可:模块化设计证明了其实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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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师们并没有就此止步,真正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肩扛四门炮

第三种方案是为坦克配备四门120毫米无后坐力炮。这套方案将安装在一辆高一米半、重量不到七吨的坦克上。

炮塔左右两侧各两门炮,呈水平排列。炮管从炮塔伸出,像兔子的耳朵。这辆车的大小和一辆轿车差不多,上面却挂着一整套火炮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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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者声称,炮手无需走到外面就能重新装填所有四门炮:驾驶员可以旋转炮塔打开舱盖,无需离开自己的位置即可装入新的炮弹,或者他可以爬出去站着重新装填。

甚至有人提出过一种缩短炮管的改进方案,这种方案允许炮管在炮塔内旋转进行装填。四门120毫米火炮的齐射足以摧毁任何坦克。

从纸面上看,这听起来很厉害。四门无后坐力炮从七吨重的平台上同时开火,要么会把坦克掀翻,要么会因为震动而使其结构断裂。

工程师们立即提出了另一个方案:只安装两门120毫米火炮,但每门都配备五发转轮式自动装弹机,能够连续发射十发炮弹。这个方案最终未能建成。

与此同时,他们还研究了反坦克导弹方案:在特制的扁平炮塔上安装四枚 SS-11 导弹或两枚更大的 SS-12 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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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世纪50年代,这是一种先进的武器,制导导弹才刚刚开始投入军事应用。

Brunon-Valette 总共生产了十款配备各种武器的预生产型。

试验结果

当这种坦克发射90毫米火炮时,后坐力导致整辆坦克剧烈震动,瞬间偏离瞄准点。只有从静止状态起步才能进行精确射击;每次射击后都必须重新瞄准。

配备四门 120 毫米火炮的版本表现难以预测:当所有炮管同时开火时,坦克会原地跳动。

安装无后坐力炮版本的尾部喷射出的气流会扬起漫天尘土,瞬间暴露了炮兵的位置。射击后,炮组人员被烟尘遮蔽了视线,而敌方却能清晰地看到炮火方向。

而下一轮炮击要等到尘埃落定之后才会进行,但这段时间也给了敌人做出反应的机会。

敌人的12.7毫米机枪在任何距离都能击穿这种坦克。正面15毫米、侧面10毫米的装甲只是个象征,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高爆破片炮弹能把车体炸成筛子。一枚迫击炮弹就能让乘员身负重伤,弹片穿透装甲,造成多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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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种武器变体都有致命缺陷:

  • 30毫米炮无法击穿坦克装甲。
  • 90毫米炮每开一炮就失去准头。
  • 第一轮齐射后,120毫米炮就暴露了坦克。

但主要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坦克就像一个铁皮盒子,任何大口径机枪都能轻易击穿它。

节目结束

到20世纪50年代末,情况变得很清楚:ELC计划失败了。没有任何武器装备方案能够将这辆七吨重的车辆改造成一辆可以投入战斗的坦克歼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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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底,国防部终止了该项目。官方解释是该项目被认为前景黯淡。

他们没有选择试验型车辆,而是决定改进成熟的 AMX-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