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岁，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刘思齐走了。
二〇二二年一月十三日上午，北京八宝山东礼堂，遗像挂在大厅中间，遗体覆着鲜红党旗，四周是鲜花和翠柏。
李敏、李讷年岁已高，没能站到东礼堂里送她最后一程，花圈到了。毛新宇、孔东梅、王效芝等晚辈走到灵前，向她的子女杨小英、杨东梅、杨密、杨钧慰问。
四个孩子同框。
刘思齐这一生的起点，不在暖房里。
父亲刘谦初后来牺牲，母亲出狱后继续做地下工作。她跟着母亲走，上海、延安、新疆，一站接一站。
一九四二年九月，新疆第四监狱又关上了门。
她还是个孩子，却已经知道什么叫等待。直到一九四六年六月，中央营救，她才和母亲回到延安。
那年七月，她第一次见到毛岸英。
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四岁，刚从苏联回来不久，个子高，穿旧军装，说中国话也顺。刘思齐原以为他会很“洋气”，见了面才发现，倒像延安街上的普通青年。
到了西柏坡，两人又遇上。
她去看母亲，也到毛主席住处玩。屋里一张饭桌，几只碗筷，毛岸英也在。毛主席看出苗头，心里是高兴的。
可毛岸英急着结婚，毛主席没答应。
刘思齐还差几个月才到年龄。主席把话放下，规矩就是规矩，自己的儿子也不能破。
一九四九年十月十五日，北京中南海，婚礼办得简朴。
毛主席拿出一件黑色夹大衣，那是重庆谈判时穿过的。他对新人说，没什么贵重礼物，白天岸英穿，晚上盖在被子上，俩人都有份。
这件大衣，像一件家当，也像一句嘱托。
可他们的新婚，只过了一年。
一九五〇年，毛岸英请缨入朝，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部俄语翻译和秘书。临走前，他没有把去处说透，只交代她要好好读书，地方远，收不到信也不要急。
刘思齐听着，还以为是一次远差。
十一月二十五日，朝鲜战场，毛岸英牺牲，年仅二十八岁。
消息传回北京，毛主席沉默很久，只说打仗总是要死人的。
刘思齐却被瞒了三年。
她等信，等人，等一个解释。
她没有马上走出来。
毛主席催她读书，送她去学俄语，又劝她重组家庭。刘思齐后来回忆，毛岸英牺牲后，她不是舍不得毛家的地位，是走不出那份感情。
七十多年过去，八宝山东礼堂里，花圈一层层排开。
李敏、李讷没能到场，晚辈们替她们站到了灵前。孔东梅、孔继宁、王效芝、毛新宇这些名字摆在一起，像把一九四九年的那场婚礼、一九五〇年的那次远行、二〇二二年的这场告别，全都合到了一处。
十时许，亲属向刘思齐遗体告别。大厅中央，遗像安静地望着来人，党旗覆在身上，鲜花贴着棺前，她终于不再等那封没有寄回来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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