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露台，要花
百金
未央宫里，木简摊着，殿外站着等旨的人。他只撂下一句：“百金，中民十家之产也。”
不修了。
这个皇帝登位时，长安城还没从乱局里缓过气。吕氏刚倒，陈平、周勃等人迎代王刘恒入京，灞桥边车马停下，玺符捧到面前。
刘恒没有立刻伸手。他让人先回代邸商议，又派舅舅薄昭入长安探听虚实。
他心里清楚，这把龙椅来得太快，也太险。
刘邦留下的是天下一统的架子，可汉初的日子并不好看。天子出行，四匹同色的马都难凑齐；将相出门，有人还坐牛车。
这不是威风问题，是仓里没粮、民间没余钱。
宫里省下一尺布，外头就少一分扰动。
可他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只是不花钱。
前元十二年，田租从十五税一减到
三十税一
。次年，朝廷又免天下田租，百姓收下来的粮，能更多留在自家仓里。
田埂上，农人弯腰割禾，身后的筐一点点满起来。官吏来得少了，家里锅灶就稳了。
这才是汉朝的底子。
还有一封小女孩的上书，放到御前时，改变了许多人的命。
齐太仓令淳于意获罪，要押到长安受刑。他的小女儿缇萦跟着车走，到了京城，递上一封书，说愿意没入官府为婢，替父赎罪，让父亲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刘恒看完，盯着那几行字很久。
第二年，肉刑改了。断肢、刻肤那套旧法，往后退了一步。
他还废过“诽谤妖言”之法。朝堂上，有人能说难听话，皇帝才能听见病根。
张释之也敢顶他。有一次惊了御驾的人被交给廷尉，刘恒嫌判得轻，张释之按律回话：法是天下共同的尺度，不能因皇帝一怒就加重。
刘恒忍住了。
这一下，比打一场胜仗还难。胜仗靠兵马，克制靠手里的权力自己停下来。
所以后世谈帝王之法，总绕不过刘恒。明代丘濬称他可为
“百世帝王之师”
，民间说成“百帝之师”，意思没变：皇帝该怎样把手从百姓碗里拿开，他做过样子。
司马迁写到这里，只给了四个字：
德至盛也
前元后七年，刘恒病重。他留下遗诏，丧事从简，金银珠玉不得入葬，山川原样，不因陵寝劳民。
霸陵一带，土色沉静。那个曾因百金露台停手的皇帝，最后连自己的陵，也不肯向百姓多伸一次手。
二十三年皇位，他留下的不是宫阙高台，而是仓廪渐满、刑罚渐轻、天下渐安；百金没花出去，四百年大汉的根，却往土里扎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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