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上海罗店这片河网密布的三角地里,中国军队正在用血肉填一个叫"淞沪"的磨盘。
德械师、桂军、川军、中央军,七十万人轮番往里填,每小时死伤以千计。
这场仗打得够壮烈,《八佰》演的就是这一段。
但很少有人知道,白崇禧晚年写回忆录时,对淞沪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坚强太过"。
他说蒋介石在这场仗里犯了三个错,三个错摞在一起,南京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而其中最致命的那个,比丢了上海本身还要命。
第一个错:把几十万精锐填进一片无险可守的河网里,硬拼装备。
上海这地方,河岔纵横,又挨着海。
日军陆海空三家能凑到一起打你,制空权在人家手里,陆军白天动一下都要挨炸。
白崇禧自己就说得很直白:"我军训练远不如敌,同一武器之命中率远逊于敌人。"
更要命的是地形。
淞沪三角地带,无险可守,战场又窄,兵力一密集,等于把自己塞进一个铁炉子里让日本人炼。
蒋介石不是不知道,但他舍不得撤。
为什么?因为这会儿九国公约会议要在布鲁塞尔开了,他赌英美会出面调停。
他对师长们说:"上海再支持一个时期,至少十天到两个星期,以便在国际上获得有力的同情。"
赌注是什么?是中央军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德械师本钱。
陈诚后来说过一句很沉的话:"这次战略受政略的影响很大,乃是国家的不幸。"
翻译过来就是:打仗的事,被外交的面子绑架了。
第二个错:撤退时机全乱,修了三年的国防工事,成了一堆废水泥。
这一点最让人憋屈。
上海以西,蒋介石其实早让人修了两道钢筋水泥国防线——吴福线(苏州—福山)和锡澄线(无锡—江阴)。
按李宗仁的想法,最晚10月中旬就该把久战之师撤到这两条线上去,凭险逐次抵抗,前面顶,后面补,还能拖日军半年。
结果蒋介石不听,非要等九国公约。
等到11月初杭州湾日军第10军8万人一登陆,侧背全漏了,再想撤已经晚了。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部队溃退到吴福线,发现工事门打不开——
没人留钥匙,没人留向导,图纸也找不到。
老兵回忆说:"公路南北两侧二三里处,仅有十几座水泥掩体,湖内湖边皆无防御设备。"
花了几年、耗了上千万银元修的"东方马奇诺",到了真用的时候,成了一堆找不到门的水泥疙瘩。
11月18日,薛岳已经下令部队依托吴福线节节抵抗。
蒋介石一个电话直接打到前线:"苏州、常熟、福山之线应固守,没有命令不得撤退。"
此时日军已经从常熟以北突破吴福线了,这道命令下去,连"有序撤退"最后一点窗口也被掐死。
兵败如山倒,吴福线没站住,锡澄线也没站住,江阴接着丢。
南京北边是长江,东、西、南三面全空,城里堆的是刚从淞沪溃下来的残兵。
第三个错:越级指挥+政略压过战略,把"国际调停"的希望压在士兵骨头上。
这点跟上一篇东北那个逻辑一模一样,蒋的毛病是通的。
淞沪这仗,张发奎提议过抽十个师先回苏嘉、吴福线布防,蒋夫人那天穿着毛皮大衣跑到前线,说"若能守住上海十多天,国际会帮我们"——与会者少数同意,蒋拍板:上海不惜任何代价守。
白崇禧后来总结淞沪,说他自我检讨时讲过一句:"此余太坚强之过也。"
坚强不是坏事,但不顾条件硬坚强,就是执拗。
那么三个错里,哪个最致命?
白崇禧没明说,但翻完史料链,答案其实是第二个——废掉了吴福线和锡澄线。
理由很简单:
第一个错(硬拼上海)虽然烧掉了德械师本钱,但仗嘛,总有牺牲;
第三个错(政略压战略)是蒋一贯的毛病,贯穿八年抗战;
只有第二个错是不可逆的——吴福线一丢,锡澄线再丢,南京就成背水孤城,唐生智那十几万人是从淞沪刚溃下来的残部,城北是长江,三面被围,南京保卫战从开局就没什么赢面。
换句话说,南京大屠杀那场劫难,军事上的根子不是12月的那几天,而是11月那两周——蒋为了等一个根本不会来的"九国公约调停",把国防工事的钥匙一起弄丢了。
白崇禧看透的事,其实李宗仁也看透了,卫立煌、杜聿明、傅作义……一个个都看透了。
蒋打一辈子仗,有个根子毛病改不了:他把"不能显得我在退"这件事,看得比"打赢"还重。
淞沪要多守两周挣面子,东北要越级指挥抓权,淮海要空投手令微操——全是同一个病。
只是这一次,病的代价是南京。
【结尾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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