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雾蒙蒙的，不见一丝阳光。如同我的心情，郁闷无比，气不打一处来！
上午，丈夫的手机铃声响起，“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这春天里……”
我撇撇嘴，真不吉利！早让他换铃声，他不听！再说了，歌词也不符合逻辑啊。
人如果在冬天离去，埋在春天，大不了冰冻一下。人如果在夏天离去，埋在春天，那气味儿真够呛……
我正胡思乱想，听见公爹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山子啊，都大年廿一了，你跟明月怎么还不回老家呀？早点回！”
老爷子口齿清晰，声若洪钟，真不像一个患20年脑血栓的老头，天天操闲心，也不嫌累。
老爷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好脾气的婆婆伺候了一辈子，闲着没事，总动脑筋，折腾事儿了！
一听说回他家，我的无名火就“噌噌噌”地冒上来！他家哪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呀？
我用四只眼狠狠地剜着丈夫，丈夫自知理亏，尴尬地扯扯嘴角。
他敷衍地回复老爹说，“新房子定制了窗帘儿，后天要安装，等装完了，我就回去。至于明月，我再说说她。”
公爹在电话那头似乎很不满意，哼了一声，“大过年的，你们一家三口都回来吧！莫让别人看笑话！”
谁看谁的笑话？怪谁呀？老爷子气死我了！我和闺女不是不回他家，回去后，住哪儿啊？
他兄弟三人，丈夫是大哥，家里穷得不可想象。
我第1次去他家，就被惊呆了！婆婆很聪明，安排我们住在一个屋……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说的就是我！我死活不听老妈的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嫁给了丈夫。
其实，根本不能用“嫁”这个词，他家没出一分钱彩礼。结婚时，没给一毛钱，纯粹是空手套白狼。
我就是个傻瓜，总是倒贴钱。丈夫留校时，学校要1000元手续费。他借了导师的钱，我给他出了500元，帮他还钱。
哼哼，明明是我娶了他！过年时，反而要回他家。
他家有三间正房，低矮黑暗，屋里四壁还是红砖，连白墙都没抹。红砖被烟熏火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其中两间既是卧室，又是厨房，冬天就在屋里做饭，总是蒸腾着雾气。
东头是一溜大炕，屋中间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的方桌和两把破椅子。
西边还有一间，放着箱子、柜子、缝纫机等杂物，还有几个大瓮，用来囤粮食，根本没法住人。
既来之，则安之。我比较同情丈夫大郎，因为他曾被教授的女儿踹了，家里穷得叮当响，真怕娶不上媳妇。
我不扶贫，谁来扶贫？我又牵动了侠女心肠，我就是来拯救苍生的！
嘿嘿，第1次去他家，住哪里呢？
他家还有两间小东屋。比正屋更低，更矮，更黑，更暗，简直像地下室。两扇破木门，门缝有一指宽……
小东屋也有一个破炕，泥土做的！
婆婆眉眼弯弯的，不笑不说话，“明月啊，你们就住在东屋吧！”
她的大儿子都28岁了，不得不急呀！晕死，我们还没有领证呢！婆婆好聪明。
婆婆往炕上铺了一层稻草，铺了一张席子，再铺上一个粗布床单，拿来一条新被子，大红大绿的被面。
看清楚，是一条被子……
他家难道穷得只有一条被子？哎！真可怜！我对丈夫更加怜惜了！
幸亏那是人间5月天，根本不冷。盖不盖被子，无所谓。
当时，我和丈夫正在热恋中。他刚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嗖”一下，窜过去一只老鼠。
可惜，我这人胆子比较大。没有像其他女孩那样，往男人怀里钻。
他酝酿半天，刚要往我跟前凑，“嗖”一下，又窜过一只狸花猫……
不管怎么说，后来，我还是勇敢地跳坑了。
结婚后，每逢过年，我必回婆家。住在低矮潮湿的小东屋，手上生了冻疮，几次中煤气，差点嗝屁。
他家临近山东，规矩很大。过年过节，在外工作的儿子、儿媳必须回家。
大老爷们都不干家务。女人忙里忙外，除了下地干活，还要承包所有家务。
吃饭时，男人高高地坐在炕头，吃一碗，女人盛一碗。女人忙活半天，只在地上的小桌子上吃饭。
寒冬腊月，我跟老公很早就回了老家，受了大罪！
在小地桌上吃饭，坐着小板凳，倒无所谓。
我这个大学女老师没有架子，是人家的儿媳，就要入乡随俗。
婆婆人很好，我帮着刷锅洗碗，她还不让。
做人家的儿媳，一定要勤快，我坚持帮着婆婆摘菜，洗菜，洗衣服！
我真不适应这个温度，在暖气屋里住习惯了，手反反复复沾凉水，生了冻疮。
别看丈夫平时在我家，啥都干，回到家里，他就充大尾巴狼，当起了大爷。算了，给他留点面子。
公公很满意，我这个儿媳挺乖顺，大儿子就是他的骄傲！好大儿也是他一辈子的饭碗，简直是一本万利！
住宿条件实在恶劣，我们还是住在小东屋。因为常年不住人，公公婆婆也没有提前生起火炉子。
满屋子都是土，冷得像冰窖。小北风顺着门缝，嗖嗖地往里钻！放一杯水，都能冻上冰凌碴子！
卫生习惯上，我随了老妈，有轻度洁癖，我打扫了三遍。
婆婆拎过来一个小蜂窝煤炉。
炉子太小了，只能放三块煤球，屋里连个烟囱都没有。烧了半天，屋里都没个热乎气儿。
老两口特别节省，只要屋里没有人，他们就关了火门。所以，小东屋一直是冰冰凉。
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受罪了。被窝冷得像冰窖，要下定决心，咬着牙钻进去。
光是冷还不算，厕所在院子里，露天的，有个坑，坑两边放了两块砖。
每次去厕所，我都胆战心惊，生怕掉到坑里，都是黄白之物，又脏又臭……
坑里还有一头大肥猪，对着你的臀部呲牙咧嘴……
晚上，黑灯瞎火，去厕所不方便。婆婆拎来一个脏兮兮的塑料桶，大号去厕所，小号就在这里解决。
那个味道特别不美妙！
这也就罢了，煤气可是要人命的！
我对煤气特别敏感，我也在农村住过，但是，我家的条件跟他家有天壤之别！
我家生着热乎乎的地暖，还有烟囱，老爸对这个很重视，不怕中煤气。
结婚第1年，回他家，住了1个晚上，我头疼欲裂，一下地，就栽了个跟头。
坏了，中煤气了！
丈夫比我轻一点，但也是头昏恶心。我们赶紧坐在院子里透气儿，好半天才缓过来。
从那以后，连小煤炉都不敢生了，冻死也比中煤气强！
每年过年都是这样，手生冻疮，一家人中煤气。
我就不明白了，公公大冬天闲着没事儿，为什么就不弄个烟囱？
女儿更可怜，一回到他家，就水土不服，他家的水质有问题。女儿满身起红疙瘩，痒得难受，又抓又挠。
女儿三岁以前，本来就爱哭。这下子，哭得撕心裂肺。
公公不耐烦了，“全县10万个小孩，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气得我抬脚就想走。想一想，忍住了。大过年的，还是顺着老人一点吧！
还有，他们家的气氛很沉闷，除了看电视，就是大眼瞪小眼，半点娱乐都没有。
不像我们家，老妈虽然脾气不好，高兴的时候，也会哼着歌，扭个秧歌！
我们一家四口斗地主，打升级，打麻将，成语接龙，古诗联句……
每到过年，我家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在他们家，简直要闷死人了！
那会儿，连个智能手机都没有，好没意思。
每天都熬日子，盼望着正月初六！他们那儿有破五的说法，过了正月初五，该干啥干啥。
他家条件太差，我跟丈夫商量，如果分给我们一片宅基地，我们就翻盖一下房子。
平时，让老人住进去，这辈子也享享福。我们过年过节回老家，也有落脚的地方。
结果，泡汤了。
说来话长，公公婆婆奋斗一辈子，有四处宅基地，让丈夫的两个弟弟瓜分了，没给我们留下一砖一瓦。
农村人头号大事就是置房子置地！公公也不例外，老头十分精明！他先后置办了四处宅基地。
老宅子南边盖了三间房，有一个小院儿，本来是我家丈夫的。
自从他上了大学，老二就占用了，在里面娶妻生子。
另外，还有两处大的宅基地，没有盖房子。公公放出话去，“谁有本事，谁就去盖房。”
从此，就是一笔糊涂账。
老二除了原来的院子，又占了一处，他占了两处！
老三本来在老院儿结婚，老三媳妇跟爹娘赌气，也是稀里糊涂嫁了过来！暂时住了东屋。
老三媳妇立马后悔了！小东屋哪是人住的地方？小两口利利索索地占了另外一处宅基地。
插句话，这么多年，丈夫一直贴补他家的无底洞。给爹娘钱，给兄弟钱，没完没了……
老二、老三在另外的两个宅基地盖了房子，总共向我们借了21万。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公公婆婆所有的花销都被丈夫包圆了！公公50多岁得了脑血栓，我们就开始给生活费，由每月1000元，上升为2000元。
老二、老三就是瞧热闹的！一分养老钱都不出，还想啃一啃爹娘。实际上，就是辗转啃我们！
两个弟媳妇都不是好惹的！天天吵吵闹闹，说自己吃亏了！他们要分房子，要分地。
这个事儿吧，公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想搞一搞劫富济贫。
他很会算账：老二家有二个孙子，一个孙女。老三家有一个孙子，一个孙女。我家只有一个孙女，没有孙子！
然后，那两个小娘子就开始撒泼打滚。
三弟媳轻声细语地说，“爹娘住的院子是我们的，结婚时，就许给我们了！”
她要占两处，老三在外面的宅基地盖了5间大房子。公公婆婆这个院她也势在必得！
老三媳妇甚至提出，“这个院子是我们的，爹娘应该轮着住！”
老二媳妇也不示弱！三角眼一瞪，“爹娘的院子应该一分为三，每个兄弟分1/3！”
本来，老二在另外一处盖了房子，原来的房子就应该属于我们。但是，我们从来没住过，人家不给钥匙。
说起来，很有意思。那个小院子宅基地还写着丈夫的名字。老二媳妇不好意思明抢！
那两个小娘子吵吵嚷嚷，都说不满足自己的要求，就不给爹娘养老！
婆婆开始眼泪婆娑的，公公也唉声叹气，说，“不能活了”。
丈夫这个大孝子就受不了了！
丈夫往回打电话，给我商量，“咱们什么都别要了，都给他们吧！”
丈夫百般哀求，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觉得老人可怜，丈夫可怜。不就是个宅基地吗？不要就不要！
然后，那两个小娘子心满意足。一共四处宅基地，一家分了两处。
老二占了老院南边那一处，另外，还有一处大宅基地。
老三占了公公婆婆这一处，另外，还有一处大宅基地。
各位看官，看明白了吗？
我们承包了爹娘的吃穿住用，所有的医药费。到最后，没有一间房子属于我们。
我本来还想在老家盖房子，退休之后，当个小别墅。平时，也让公公婆婆养花种草，享受享受！
这下可好，没地方盖了！我总不能傻到在别人的宅基地上盖房子，给别人做嫁衣吧？
这些，公公都冷眼旁观，都是默许的……
大前年，破旧的小东屋更加破旧了，房顶漏了一个洞。风霜雨雪都往里面灌……
回到老家，实在没有地方住。
丈夫跟公公婆婆挤在正屋的大炕上，我一个儿媳总不能也挤在炕上吧？
女儿也老大不小了，更不肯跟爷爷奶奶挤在一起！
如果我们一家三口住在小东屋，肯定要被冻成冰棍！
那两个弟媳也不邀请我们去住，难道我回老家，还要求着她们？看她们的脸色？
真不知道公公咋想的？可能儿媳回老家，他比较有面子吧！
明月写在最后：
有的老人不能一碗水端平了，他们的想法很好理解！
一是劫富济贫，贴补没出息的儿子。
二是重男轻女，偏向有孙子的儿子。
三是难得糊涂，当老好人，谁孝顺，就欺负谁。
老人不能一碗水端平了，容易产生家庭矛盾。让有的儿女心生怨愤！我的确很生气！
不过，我都已经习惯了！公公婆婆毕竟是丈夫的爹娘，他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他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
孝敬老人，天经地义。孝敬老人不是做买卖，你对我好几分，我就回报几分。这样，矛盾就会层出不穷。
人们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存有私心，不依不饶，都说自己吃亏了，就像那两个弟媳一样。
一大家子人之中，总有人吃亏，吃亏就吃亏吧，吃亏是福。这么多年，我们付出最多，过得最好的依然是我们家。
我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让他做好免费保姆。买菜，洗衣，做饭，拖地，都靠他了！必须好好表现！
然后，我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因为没有地方住，让丈夫先回家，你的爹娘你孝敬。
除夕再返回来，大年初一，拉着我和闺女，去给公公婆婆拜年！当天去，当天回！
没办法，他们家不仁，我不能不义！我已经很给面子了！明月就是一朵高尚的白莲花！
大家说，这样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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