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址概况
吕村遗址是胶东半岛新发现的首座大汶口至龙山文化时期城址,也是目前海岱地区年代较早、规模较大的史前城址。遗址地处山东省烟台市莱州市平里店镇吕村,坐落于王河北岸一级阶地,地势较为平坦。东邻荣乌高速,西、北距渤海分别约16千米、20千米。历经多年勘探与发掘,遗址整体形制与规模已基本明晰,东北角、西南角被村庄占压,东南角遭王河侵蚀,平面近方形,边长约870米,总面积约76万平方米。
吕村遗址高程图
该遗址于2020年配合“潍烟高铁”建设的调查勘探中被发现;2021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由烟台市博物馆开展首次考古发掘,揭露面积3500平方米;2022年至2025年,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烟台市博物馆对遗址进行系统勘探与持续性考古发掘,进一步揭示出遗址的聚落结构与文化内涵。
考古工作历程及主要发掘收获
田野工作中秉持宏观与微观相结合的聚落考古理念,分层次、有重点地开展系统性发掘。为厘清吕村遗址的宏观聚落结构与整体空间布局,先后对西、北、东向三段壕沟,环壕西北拐角及东壕沟南侧城门进行探沟式解剖和揭露;为明确遗址内部的微观聚落形态,尤其是长围墙的范围、走向与结构,对西墙、北墙开展针对性解剖和清理。2022年至2025年四个年度累计发掘面积2000平方米,共清理各类遗迹293处,包括房址19座、墓葬20座、灰坑244个、灰沟3条、路4条、井3口。其中大汶口至龙山文化时期房址17座、墓葬5座、灰坑225个、灰沟1条。
莱州吕村遗址历年发掘历程及平面布局图
地层堆积
受耕种及近代平整土地影响,遗址内部地层堆积保存情况不一。西部和东南部保存较差,大汶口至龙山文化遗迹多直接开口于耕土层之下。北部和中部保存稍好,残存龙山文化时期文化层,填灰褐色粉砂黏土,含褐色胶土块,质地致密,厚0.1米~0.5米。
大汶口文化晚期环壕
经勘探、发掘证实,大汶口文化晚期环壕(G2)平面呈方形,方向约为18°。边长约870米,宽约5.5米、深0.4米~1.4米,总面积约76万平方米。目前在东段壕沟发现有两处城门通道。
环壕西北拐角处的G2,开口于①层下,打破M15。填土分为2层:第①层为浅灰褐色粉砂土,土质疏松,包含少量夹砂黑陶、夹砂红陶片及零星红烧土颗粒,厚0.1米~0.32米;第②层为灰褐色粉砂土,质地疏松,包含少量陶片及零星红烧土颗粒,陶片以夹砂黑陶为主,未见可辨器形,厚0.12米~0.34米。
北壕沟G2剖面
东壕沟南侧城门宽4.8米,G2在此处断开,两侧壕沟平面呈对称直角长条形,较为规整。该段G2被G1打破,斜壁、平底,壁面与底面较粗糙,无特殊人为加工痕迹。口宽5.5米、底宽5.2米,深1米~1.2米。填土共分4层,包含物相对较少,出土少量陶片、红烧土碎块及兽骨。城门北侧G2②层内发现多具人骨集中埋藏的现象,人骨相互叠压、分布杂乱,经鉴定最小个体数为7具。人骨周边伴出有部分杂乱的动物骨骼碎块。由于保存状况较差,暂未在骨骼上观察到可能因暴力冲突导致的创伤痕迹,其埋葬性质需进一步探讨。
龙山文化早中期环壕及围墙
龙山文化早中期环壕(G1)整体位于大汶口文化晚期环壕内侧,平面呈方形,方向约为18°,边长840米,面积约70万平方米。经2025年发掘证实,G1西北拐角基本为直角。G1宽11.15米~14米、深3.25米~4.15米。可分为三期,编号为G1Ⅰ、G1Ⅱ和G1Ⅲ。目前共发现4处城门通道。
东壕沟G1、G2剖面
G1内侧发现围墙2道,开口于龙山文化层下,分别为HQ1、HQ2。HQ1打破HQ2,残存基槽和柱洞,未见墙体,走向与G1基本平行。在西壕沟、北壕沟内侧各发现围墙基槽2条,东壕沟内侧发现围墙基槽1条,HQ2西北拐角为直角。围墙基槽呈长条状,基槽内的柱洞多为圆形或椭圆形,多位于基槽两侧壁上,部分位于基槽中部,柱洞多深于基槽。其中HQ1宽0.2米~0.48米、深0.2米~0.46米,槽内柱洞直径多为0.1米~0.36米、深0.1米~0.56米。HQ2宽0.3米~0.46米、深0.14米~0.46米,槽内柱洞直径多为0.1米~0.36米、深0.1米~0.5米。
西壕沟内侧围墙
西北拐角处壕沟内侧围墙基槽HQ2
北壕沟东段壕沟内侧围墙基槽HQ1
遗址内部的宫格状聚落布局
遗址内部初步确认的宫格状聚落布局,可谓海岱地区城址布局的重大发现。经勘探和发掘,在遗址中部偏西北位置发现由围沟、围墙及内部房址等构成的小居住区。围沟南北长247米、东西宽187米。宽窄、深浅不一,口部宽1.98米~2.34米、深0.5米~0.74米。围沟内侧有宽约10米的“空白地带”区,未见遗迹分布,其内侧为与壕沟、围沟平行的围墙。目前揭露的2道围墙均开口在龙山文化层下,其中墙1西墙已确认长度110米,西墙2已确认长度65米,北墙范围和走向已初步确定。
在发掘的基础上,通过考古勘探发现其他小居住区4处。其中居住区2位于居住区1的北部偏东,与居住区1略有偏错;居住区3和居住区4位于居住区1的东部,大致与居住区1对称;居住区5位于居住区1的南侧,大致平行。各居住区、洼地之间的空白地带,结合形制与走向推测为道路系统:南北向道路北起G1北城门,向南把洼地1和洼地2、居住区2和洼地2、居住区1和洼地3隔开;东西向道路分布在洼地1和居住区2之间,洼地2和洼地3之间,居住区3和居住区4之间。这些道路整体走向与壕沟平行,构成规整的路网框架。
房址、墓葬与祭祀坑
遗址共清理龙山文化时期房址17座,以地面式建筑为主,分为柱洞式、基槽式和干栏式三类。房址的平面形制多为方形和长方形,部分房址的柱洞内存有红烧土、碎陶片的柱础。典型房址如基槽式房址F10,平面近正方形,南北长5.5米、东西宽5.25米,面积约29平方米。由门道、基槽、柱洞、柱坑组成,残存柱洞26个,多为壁柱,直壁平底、大小不等,直径约0.16米~0.36米,部分柱洞内含红烧土颗粒及碎陶片。
基槽式房址F10
发现祭祀坑9处,坑内多见完整的猪骨、狗骨等。典型祭祀坑如H161,平面呈近椭圆形,口小底大,平底,剖面呈袋状,坑壁、坑底无加工痕迹,底部较平整,口长1.46米、口宽1.1米,底长1.52米,底宽1.14米,深0.58米~0.98米。填土为灰褐色黏土,土质致密,含少量泥质黑陶、夹滑石红陶、泥质红陶和红烧土颗粒。底部放置完整雄性猪骨1具,保存较好。
祭祀坑H161
清理龙山文化时期墓葬5座,均为长方形土坑竖穴墓,少数随葬陶罐、陶杯等器物。典型墓葬如M3,开口于G1Ⅱ④层下,方向为106°,东西长1.50米、南北宽0.36米~0.42米、深0.16米~0.31米。墓内随葬陶盆、陶罐和陶杯。葬式为侧身屈肢,头朝东,面向南,两臂置于身体左侧,双腿略向南弯曲。墓主人为30~40岁的女性。
吕村遗址M3及随葬品
重要出土遗物
遗址出土陶器、石器、骨器和玉器等各类遗物,以陶器为大宗。陶器主要分夹砂、夹滑石和泥质三类,以夹砂黑陶、泥质黑陶、夹滑石红陶和泥质灰陶为主,可辨器形有鼎、鬶、罐、杯、大口尊、盆、壶、器盖、纺轮和环等。鼎见夹滑石、夹砂红褐陶或黑陶,鬶见泥质红褐陶、夹砂白陶,杯多见泥质黑陶。纹饰以素面为主,也常见附加堆纹和刻槽等装饰。石器材质多片岩、砂岩,器类可见刀、锛、铲、钺、镞、石斧和网坠等,以磨制为主,穿孔多对钻。骨器有锥、镞和簪等。玉器可见坠和钺等器类。值得重点提及的是,出土一件带“日火山”刻划符号的大口尊残片,进一步充实了大汶口文化时期图像符号的实物资料。
大汶口文化晚期陶器
龙山文化早中期陶器
吕村遗址出土遗物
价值与意义
吕村遗址是胶东地区目前已知规模最大的史前聚落,也是大汶口文化晚期至龙山文化早中期海岱地区规模较大的城址之一,其考古发现具有重大的学术价值。
遗址所见方形环壕与围墙配套的城址结构,为海岱地区史前城址中的首次确认,丰富了史前城址的形态类型,深化了对海岱地区史前城址发展演变与营建技术的认知。遗址内部呈现出明确的“宫格状布局”、分区清晰的居住区与配套道路系统,展现出较为成熟的聚落规划能力与严整的社会组织管理水平,是目前国内已知较早具备“宫格布局”的史前城址,为探讨早期国家的城市功能分区、聚落结构演变提供了关键实例。
房址、水井、祭祀坑、墓葬等遗迹与陶器、玉石器、骨器等遗物的发现,系统展现出胶东半岛史前社会的生产生活、丧葬习俗与精神信仰,为研究区域生业模式、社会复杂化进程以及文化交流互动提供了翔实的实物资料。“日火山”刻划符号大口尊残片的发现,将此类标志性图像符号的分布北界明确拓展到胶东地区,为探索早期文字起源、东夷文化族群的族属及区域文化交融等问题提供了新材料。
综上,吕村遗址的系统发掘与研究,丰富了胶东半岛史前社会复杂化研究的实物资料,有助于增进对海岱地区史前文明化进程的认知,也为探讨中国早期城市起源与发展提供了重要的考古新证。
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烟台市博物馆
执笔:王惠 孙慧男 赵国靖
(图文来源于“中国文物报”,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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