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内蒙古呼伦贝尔额尔古纳市第一中学教学楼走廊里传来“唰唰”的扫地声。几名高中生拿着拖把,弯着腰,擦拭地面上的每一道印迹。不远处的卫生间里,高一(3)班班主任王靖文正和学生一起冲洗便池。没有人停下来围观,也没有人觉得稀奇——对师生们而言,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早晨。
这所学校没有专职勤杂工,从教学楼公共区域到卫生间,从操场到花坛,校园环境的维护与美化,全部由该校师生完成。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数十年。
“一开始也有家长问:‘让孩子打扫卫生间,脏不脏?安不安全?’”该校校长周丽杰说,“如果劳动教育只是在班会课上讲讲道理,那跟没讲有什么区别?得让孩子们动手。”
话虽简单,落地却需要有章法。《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提出:“加快补齐体育、美育、劳动教育短板。”该校落实国家相关要求,结合地方和学校实际,因地制宜开展劳动教育。学校把校园环境维护纳入了日常课程,划定了每个人的“责任田”——一人一岗,一班一区。每一块地砖、每一扇窗户、每一个洗手台,都有自己的“主人”。
“新生入学时,看到老师带头干最脏最累的活,学长学姐把自己的区域收拾得利利索索,便自然而然开始效仿。”该校副校长任进告诉记者。这套“以老带新、以师带生”的传承机制,让劳动习惯像接力棒一样,一届一届传了下来。
在这所学校,劳动跟着节气走。春天,师生一起翻地、播种;夏天,一起拔草、排积水;秋天,一起扫落叶、清杂物;冬天,雪一停,大家就抄起雪铲涌出门去。
“一到冬天,同学们就会一起运雪。”该校高二(5)班的姜宇涵说,“男生在前面把雪砸成雪块,女生在后面把雪块一个接一个运出去,全班一起干,特别有意思!”
学校还把四季劳动“揉”进了课堂。春天种花时,生物教师会分析植物的生长;冬天铲雪时,物理教师会顺便讲授力的分解。劳动和学习,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长”在了一起。
“每次遇到脏活累活,学生们就开玩笑说:‘老师您年纪大了,交给我们吧!’”该校教学副主任王丽笑着回忆,有一回暴雨过后,校园低洼处积了水,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班里的男生已经拎着扫帚和水桶冲了出去,“我当时站在那儿看着,心里特别热乎,那种主动往前冲的劲儿,课堂上真教不出来”。
在这所学校,教师从不只是站在一旁指挥。男教师带头搬运树苗、扛水泥,女教师蹲在地上栽花种草,早已成为校园常态。学校明确规定,教师在劳动教育中承担“组织者+参与者”的双重角色,与学生共同完成责任区的日常维护。
“当你真正拿起拖把和学生一起干活时,你会发现,师生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该校高二(1)班班主任赵冰钰感慨地说。
劳动的习惯并未止步于校门内。周末回家,学生们开始主动做家务了。做饭、扫地、收拾屋子,不再需要父母催促。更让教师和家长意外的是,孩子们开始往社区跑。图书馆、活动中心里,一到节假日就能看到他们的身影——整理图书、打扫卫生、陪老人聊天。没人布置,也没人检查。
现在,走进这所学校任意一间宿舍,推开任意一间卫生间的门,地面干爽,镜面明亮,洗手台上没有一滴水渍。
“我们不会天天检查,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任进说,“轮到你了,你就得负起责任。这是规矩,也是默契,更是一种自觉,因为自己打扫干净的地方,舍不得弄脏。”
校园道路两边,小树苗迎着阳光站成一排——这些树苗也是师生一起栽的,每棵树上都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我和小树共成长”;每棵树也都有一个专属的领养人,毕业了,就传给下一个。
“10年、20年后,小树就会长成大树。”周丽杰说,“到时候,孩子们回来,还能找到自己当年‘领养’的那一棵。”
《中国教育报》2026年07月07日 第02版
作者:本报记者 苏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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