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0年,山东淄川。21岁的蒲松龄第三次走进乡试考场。
号舍不到一平米,站着伸不直腰,躺下伸不开腿。自带干粮、自带炭火,三天两夜,吃喝拉撒全在里头。他坐进去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两年前他以全县第一考中秀才,满县城的人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举人、进士、点翰林,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落榜的路,他要走整整44年。
童生考秀才,录取率大约3%,一百个人里只有三个。今天你考上985,差不多就是那个比例。他19岁就做到了。但秀才只是“入场券”——见县长不用下跪、不用交人头税,没了。想做官?继续考。这种感觉大概就像你20岁考上北大,却发现毕业之后如果想走仕途,还得重新考一轮“百里挑一”的筛选。
乡试,每三年一次,全省秀才聚在省会,录取率1%到1.5%。换句话说,从3%的幸存者里再刷掉98.5%。今天考研录取率33%,国考平均不到2%——而乡试是全省级别的精英内卷。
25岁,第二次,落榜。28岁,第三次,落榜。每三年一次,每次进济南,每次蜷在号舍里三天两夜。有一回他觉得自己答得特别好,出了考场就写信回家报喜。放榜那天,他在榜前蹲了一整天,从头看到尾,还是没有。有一回他因为“违式”——格式写错了——直接被判作废。八股文有严格格式: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每部分固定字数。今天你的高考作文偏题可能扣个十分,在古代格式错了整张卷子作废,下一科再见。下一科是三年后。
43岁那年,蒲松龄在《聊斋自志》里写下一句话:“贫病交加,落拓无偶。”四个字,压着一个中年男人全部的窘迫。
举人有多难考?清朝每次乡试录取1000到1300人,参加的有十万左右。十万取一千,1%到1.5%。今天你考上清华硕士,毕业后直接定向安排到县城当副县长——这是古代举人的待遇。你考个选调生还要笔试面试两年考察,古代举人一步到位。但蒲松龄跨不过这道门槛。从21岁考到63岁,整整十次,全部落榜。
他坐在蒲家庄的老屋里,一边写《聊斋志异》的鬼狐花妖,一边等下一次乡试。考不上举人,就做不了官。做不了官,就养不活一家老小。无数次想过放弃,但每到乡试之年,他还是背着干粮进了济南城。
71岁,朝廷念他考了一辈子,给了他一个“岁贡生”的名号——不是考上的,是朝廷施舍的,搁今天,算是终身成就奖。75岁,他死了。一生没当过一天官,却留下了491篇《聊斋志异》。那些花妖狐魅的故事里,藏着一个落第读书人全部的孤独和不甘。
很多人以为范进只是虚构人物。他的原型叫陶镛,考了大半辈子,从20岁考到54岁,头发白了才摸到进士的门槛。中举那天他疯了——二十多年的屈辱、贫穷、丈人的唾骂,一瞬间全砸在脑门上。他不疯谁疯?
蒲松龄考了十次,一次没中。陶镛考了二十多次,终于中了。同样一条路,一个走到头疯了,一个走到头没疯。差就差在那张榜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进士是什么?清朝267年,进士总人数约26000,平均每年不到100人。同期参加科举的考生高峰期上百万。百万考生冲进前一百,才能摸到进士的门。你今天高考700分考上清华,在1300年的科举史上,顶多算个举人。状元呢?1300年大约750人,平均两年一个。一出来就是从六品官,相当于今天的副厅级。今天你考了高考状元,拿到的是分数和荣誉,之后还得自己投简历、面试、考公。古代状元拿到的是官职、社会地位、皇帝认可,一次性打包。
蒲松龄哪个都没拿到。他考了一辈子,只拿到一个朝廷施舍的“岁贡生”。可留下了一部《聊斋志异》,491篇故事,让后世记住了他的名字。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呢?几百万读书人挤在科举这条窄路上,真正走到头的凤毛麟角。剩下的那些人,有的像蒲松龄一样留下传世之作,有的像范进一样疯癫,更多的连名字都没留下。
十年寒窗这四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搁在蒲松龄身上,那是一个人在号舍里度过的三十个日夜,是四十四年等来的十次落榜,是一辈子想跨却没能跨过的那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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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考了44年举人,一次没中。范进考了二十多年,中了之后疯了。你觉得,是考上更幸运,还是没考上也挺幸运?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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